《岁岁椿笙》既明钟

10、第 10 章 宴场旧识 宴场旧识

　　张纷纷斜睨她一眼，懒得搭理。

　　耽搁这一会儿反正气也出了，回府后爹爹的责骂也有人担了，眼下自然是踏雪宴赴约要紧，就不再理会张纷纭，只自顾自端坐着。

　　另一边。

　　“娘子，咱们出发吗？”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轻声道。

　　“走吧，再不快些观里也该误了时辰了。”

　　冯溶月方才一直没有走远，就在张家众人附近看着。见事情已了，她也要赶着去玄明观了。

　　她并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只不过急着赶去观中不能误了时辰。这才等不及前去劝诫一二。

　　这样低调行事，会是谁呢。

　　......

　　冬日的青玉湖畔。原本的参天大树和绿地都被一层厚实飘雪覆盖，

　　湖边停泊着一辆辆马车，车上坐的都是对冬日烹茶煮酒期待多时的夫人们，个个都带着家中娘子公子。

　　宋椿樘一出马车，迎面吹来的冷风直往她后脖子灌，严冬里飘雪化成的风刺骨地很，饶是她这么个贪凉的性子也不由得瑟瑟发抖。

　　“娘子，这儿风忒大，快些进亭中吧，仔细冻坏身子。”寄秋拿着宋椿樘在马车褪下的披风重新系回她身上，赶忙领着几人往湖心亭去。

　　今年的踏雪宴设在了香山脚下的青玉湖，青玉湖中有一处湖心亭。说是亭，却是由一座座亭台经廊桥连接而成的水榭。

　　往日的湖心亭本该是要乘船才能进入，因如今是飘雪寒冬，平日波光粼粼的湖面全都冻上了厚厚的冰层。众人自然可以直接步行入亭。

　　湖心亭被分为了里外两圈，外圈散布着等候主子的仆从们，内里那处才是众人烹茶所在。

　　廊桥边沿为了挡风早已垂挂着纱幔，每隔十几步便放置了一个暖笼，烧红的炭火在笼子里煨着，走在廊桥中竟让人觉不出凉意。

　　宋椿樘几人要踏进结冰的湖面之时。

　　不远处停驻的马车里下来几个人。

　　率先钻出马车的是个身披雨过天青色大氅的年轻男子，紧接着出来一个看着比男子略年轻几岁的小娘子。

　　男子最后接引着从马车内钻出的妇人，那妇人面庞细腻，肤色不算白皙，眉毛温婉修长，双目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几许疲惫。

　　妇人神色认真地看着男子，似在向他叮嘱些什么。

　　“我儿，切记谨慎行事，倘或今日事成，我康家繁盛之日便在眼前。”这妇人便是眼前男子的母亲，康家主母康刘氏。康刘氏身边的年轻小娘子自然是康家二娘子康玉露。

　　“母亲放心，自小娇生惯养不知世间疾苦之人，心性很是单纯，儿子只是略用些手段，她便对儿子念念不忘。”世间女子皆向往两情相许，康玉轩早已深谙此道，拿下一个久居深闺不谙世事的小娘子简直易如反掌。

　　“虽说那人府门高不可攀，可儿子也自有一番专为她们这种门第准备的良记。再加上她此前早已对儿子另眼相看，自是不会再有差错。”

　　除却她高高在上的身份，也只是一目光短浅的闺阁女子而已。再加上好友传递给他的第一手消息......

　　康玉轩此时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自家门庭若市左右逢源的情景了。一切就仿如父亲还在世那般！甚至以他之贤才，更上一层楼也不为过！

　　宋椿樘杵在原地看着依旧是翩翩公子模样的康玉轩，有一瞬间的恍惚，竟分不清眼前是虚是实。

　　昨天才与姑姑隐晦提及的康家，如今确确实实出现在她眼前。

　　宋椿樘错开眼，往湖心亭去。

　　踱步在廊桥，她脑中接连闪过梦境里点点滴滴，心绪纷乱。

　　落在后头的张家姐妹二人也来到了湖畔。

　　二人身边倒是不见长辈，只仆妇相拥前来。

　　“五妹妹，听说今日宴会有许多一表人才的公子呢。”

　　张纷纷又是一个白眼，带着鄙夷暗讽张纷纭：“空有其表的粉面公子，也就招那地位低贱之人稀罕。”

　　张纷纭嘴角笑容僵住，对于张纷纷如此不留情面的嘲讽她只装作不在意，继续奉承着：“瞧我忘了，五妹妹锦绣前程自有父亲母亲筹谋。”

　　“哼。”张纷纷很是自傲，转身就甩下她，不屑多说一句。

　　张纷纷与几个小娘子坐在席面中心相谈甚欢。她祖父是当朝尚书，再加上娇俏的长相，自有不少小娘子欲要上前相交。

　　张纷纭带着侍女坐在张纷纷侧后方的席位，虽说早已习惯了不被重视，却也不甘心一辈子都这样被遗忘在角落。

　　她有意跟娘子们攀谈交涉，希望能搭上两个往后对自己有益的手帕交。

　　宋椿樘在里间稍加观望，看中一个犄角旮旯，这位置隐于暗处，又在边缘，既能观察全场又不会太过惹眼，实是个绝佳所在。

　　才刚坐定，便有俩丫鬟端上茶点放在她面前的案几上。

　　这次宴会与往常有些不同，往年皆是男女分席隔着一小段路程。

　　今日宴会因在湖中央，男女席面皆各占一处大亭，两处大亭紧挨着，中间仅一条冻住的三四尺宽湖道相隔。

　　两边各席已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

　　女席最前方的夫人娘子们多是珠光宝气，衣着华贵。唯有被众人簇拥坐在中心的一位夫人，身着窄袖锦袄马面袍，发间插着支铜雀衔剑流苏簪，瞧着倒是简朴干练的模样。

　　“就要开席了，步予怎还没来？”宋椿樘左右瞧瞧自说自话。

　　“娘子？”寄秋没听清楚，遂询问。

　　“我没瞧见步予，路途遥远可别是生了什么事。”

　　“孙娘子家中姊妹众多事物繁杂，想必是会晚些。”寄秋安慰道，突地又想起一桩事便一道讲了，“据说此次宴会不光是为众人取乐而设。”

　　宋椿樘略有好奇：“可还有什么说法？”

　　“娘子看前头那位头戴铜簪的夫人，那位是陆夫人，出阁前是朝奉大夫钱家的娘子，后来嫁了当时还是指挥使的陆将军为妻。”寄秋示意宋椿樘看向最前方的陆夫人。

　　“陆夫人前几年还是个富贵闲人，也不知哪日突然起了兴致，开始给各家儿女们物色说媒。也因陆夫人家中儿女乖巧妾室安分，由她促成的几门亲事都妥帖和美，致使稍有些头脸的夫人们都爱找陆夫人说媒。”

　　“将军府陆夫人......”宋椿樘脑中貌似没有这人的记忆。

　　“娘子昔年还小，如今久居府中该是不认得了，说起来娘子与这位陆夫人也有些渊源。”寄秋对各府关系都知道些。

　　见宋椿樘面露疑惑，为防叫人听去，寄秋左右瞧了瞧，便凑近她耳边小声解答：“昔年王爷还在时，陆将军便是王爷军中的指挥使。”

　　原是爹爹的下属？

　　宋椿樘仔细搜寻，终于在记忆角落窥视到一段往事。

　　......

　　年轻的陆指挥使随上司进南阳王府议事。

　　几人围案洽谈，突听书房大门“哐”一声被人推开。

　　竟有人敢在王府如此放肆，陆决与上司闻声望去，却不见刁恶奴仆，只是门边站了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娃。

　　不必多想，南阳王府里这个年岁的女娃还能有谁，自是王爷爱女。

　　“末将恭请县主金安。”二人拱手参见。

　　二人对面坐着位气宇轩昂男子，便是小县主的父亲，南阳王宋望煊。

　　南阳王见状爽朗一笑，冲二人摆摆手道：“欸——不必拜她，无谓稚子哪里受得起沙场将士之礼。”

　　二人互相看看，缓缓起身坐回原位。

　　女娃仿似没看见屋中还有其他人，自顾走近案前，一双圆眼幽幽盯着面前南阳王：“爹爹如今回府了都不来看小椿与阿姐。”

　　“啊......”南阳王惊讶看向幺女，见其一脸幽怨盯着自己，一时尴尬看看左右。

　　转眼瞟见陆决二人，一个埋头添茶，一个皱眉凝目沉浸在手中公文里，好似遇到难解之事。

　　南阳王轻咳一声，打着哈哈又道，“为父这段日子要务堆积，并无冷待你们姊妹之意。”

　　“果真？”小椿樘听闻，面上总算褪去阴霾，露出个圆滚红润脸庞来。

　　“果真，为父还会诓骗小椿不成。”南阳王面上轻松，可心底始终沉甸甸的，近来南昭内乱频发，导致其地方行事也越发不妥，屡次扰犯。他怕是不日就要远赴边城。

　　“那好吧，爹爹忙完记得来看小椿和阿姐。”小椿樘傲娇提醒完便打算走。

　　没几步又想起什么，回过身冲着仍在'忙碌'的陆决二人问候：“小椿今日唐突，请二位叔伯勿怪。”

　　陆决二人赶忙拱手回道，“末将不敢，县主实是思念王爷，满心孺慕使然，并无唐突之举。”

　　小椿樘冲二人颔首一笑，便出门去。

　　南阳王看着幼女不算稳健的步伐。大抵是年岁上来了，这些年愈发贪恋京都，年少信奉的时刻为家国舍身此刻竟不敢轻易设想。

　　可他有爱妻幼子，军中将士又何尝不是妻贤子孝儿孙环绕。

　　他不敢放纵一丝贪恋，更不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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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陆叔叔的家眷。”

　　在宋椿樘少量的儿时记忆中，确有这位陆指挥使存在过的痕迹。

　　“只是这些年来，陆府与家中来往渐少了。”寄秋说的颇委婉，事实是自从王爷走后，两家再未有过接触。

　　“陆将军是爹爹旧部，更是长辈，让长辈来见终究有些欠缺，改日还是我登门拜访。”宋椿樘依稀记得从前陆指挥使与家中很是亲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