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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梦中意外死 ...

  •   静听片刻,不远处几道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随着微风飘来。

      这康家并无其他幼儿,此时传来的啼哭只怕确是那世子无疑了。

      “坏了!”

      矮个侍女登时看向郡主的屋子惊道:“不是已安排人调走后院人等了吗,为什么那世子还在里面?这些无用的废材!”

      “这下可怎么办,那人只说除掉郡主,这下牵连多了一条人命。”高个侍女急得团团转。

      “他既要去母留子,那‘子’便是有大用处的,如今一道葬身火海了。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矮个侍女当机立断。决定不回去复命了,眼下逃命才是要紧的。

      这下变成矮个侍女拉着高个侍女快步离开。

      宋椿樘看着两人交谈后匆匆忙忙逃离康府,消失在人群中。

      “去母留子。”

      这梦境到底是何意味。

      若真如她胡乱猜想般是个预知梦,

      这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康家,又和王府有什么渊源。

      ......

      约莫是身体提前感受到了死亡气息,以至于郡主出现了短暂的回光返照。往日混乱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那些被蒙住的思绪突然间似烟花炸开一般。

      几息之间,她脑中接连冒出了近日发生的所有事,不过几息间便将其串连起来。

      原来如此,嘴角无力地扯出一个浅显弧度,她终于明白了......

      郡主此时只觉痛入骨髓,心中唯剩悲凉。

      只是,她来不及心痛,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掀开身上的被褥推往塌边。

      屋内的浓烟熏地她睁不开眼,却依旧死死强撑镇定道:“云雾,听我说!”

      “趁现在咳......房梁尚未坍塌,你带上安儿和衡君赶紧......闯出去!”

      “用被褥裹住自己咳咳......直往外冲。不要怕火,不要回头!直冲出去。此举虽凶险......却有一线生机!”

      云雾一把抓起衡君塞进安儿襁褓里,一手死命拉扯着宋椿樘“娘子你快起来!咳......我能背上你......”

      “我走不了!”

      郡主厉声打断云雾。

      “别管我你快走!带着安儿直去咳......王府......找......找阿婆!切记!见到阿婆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不会丢下你的!”云雾涕泪横流,死命想要拖拽起她。

      “别管我——带着我只会咳......拖累你们。”郡主靠在床头挡开云雾。

      “不!我能背上你——”

      “住口!”

      “快走!咳咳......再不走......你便是害地我们都死在这!”

      “我走......我这就走!”

      浓烟和泪水糊在一起。云雾眼前也模糊不清,她抱着安儿和衡君最后一次拜别郡主。

      门口一开始便被熊熊烈火覆盖,云雾颤抖着拿起案几上仅剩的一壶温茶,尽数倾洒在安儿小小的身体上,用浸湿的襁褓掩住安儿口鼻。

      不敢再看一眼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郡主。

      云雾手怀中紧紧抱着襁褓,再兜头裹上被褥。

      满目烈焰看不清前路,她哆嗦着身子用被褥掩住口鼻,屏住呼吸,凭借记忆用最快的速度拼命向门口冲去。

      就在云雾冲出去的同时,她的被褥里嗖地一下窜出个黑影,不惧烈焰从火海里猛冲向倒在床榻的郡主。

      郡主时刻注意着云雾的方向,见她消失在眼前想必已是逃出去了,正待收回视线。

      眼角余光陡然瞧见一团浴火圆球猛向她砸来。

      意识到是折返的衡君,郡主忙用捏出一节袖口拍打它身上的火焰。

      等将衡君身上的火焰拍灭,它小小的身子上已是未见几处毛发了。

      眼中淌下的泪珠滴落在衡君被烈焰灼烧的伤口上,登时疼地它瑟缩着身子不停抽搐。

      郡主慌忙伸手欲擦掉它身上的泪滴,却见满目灼伤,竟是不敢下手。

      “对不住......”

      怀中衡君小小的身体不停起伏,已是强弩之末。可眼睛始终一错不错望向她,像是要将她深深刻进脑中。

      郡主痛苦扭过头,任泪水尽数滴洒在身旁。

      “你如此痴傻......”

      死亡近在眼前已是无力回天,郡主反倒平静下来了,她一手搭着怀中衡君细微起伏的身躯,一手拔下发间唯一的大簪,这支蝴蝶螺钿大簪是幼时,阿娘特意向工匠学来,为她亲手所造。

      郡主握着大簪,回想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事。

      产子前夕的夜宴,寄秋姑姑那封家书,紧接着便是姑姑突然离席,失足跌进池塘。

      再有今日满月宴,差人支走云雾,称她昏睡封死的窗户。

      想来她昏睡中的感觉也并非梦魇,怕是有人在她房中徘徊。

      好好的屋子说烧便烧起来了,火势还蔓延地如此之快,也是那些人在屋内藏了引火物,只需火折子一丢进来,便是熊熊烈焰势不可挡!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多细致的打算啊,多狠毒的心思。

      竟是半分活路都未曾留下。

      郡主嘴角自嘲的弧度都已无力再维持。

      可笑啊......

      产子后她精神萎靡一病不起,看来源头便在此处。

      一众早已被收买的郎中,自然是诊不出任何病症来。

      郡主无力闭目,眼中滚滚泪水从未断过。

      阿婆早已嘱咐过,她们这样的人家,便是枕边之人也不可全然无防备。

      她是罪人。

      是她蠢地无可救药,轻信甜言蜜语,自以为身处所谓的情爱中。

      一叶障目。

      她守不住王府,无言见爹娘兄长,更是辜负了阿婆。

      是她不该......

      郡主胸中撕裂,无声痛哭。

      可怜她的安儿。

      想起尚在襁褓的幼儿,她只觉痛彻心扉。

      无尽悔恨,心头泣血。

      康玉轩!

      她恨不能生啖其肉,将其挫骨扬灰!

      床前烈焰越燃越近。

      郡主对怀中衡君哀声低言:“受我所累,害你今日有此劫难。对你不起,若有来世......”

      手臂缓缓举起大簪,尖利的尾部对着她的细嫩脖颈。

      “不了......我这样愚蠢的人,不要有来世了。”

      手中尖刃毫不犹豫刺穿,郡主身子软倒在床,口中还是隐隐吐出低语。

      “阿娘......”

      怀中衡君奄奄一息的身子起伏渐弱,那双依旧如琉璃般的眼珠却慢慢望向了在塌边的宋椿樘。

      不知为何,宋椿樘看着这只叫衡君的猫,莫名淌下一串泪珠。

      未等她抬手拭去。

      宋椿樘突然感到一股尖锐疼痛猛地从她脖颈处扩散开来。

      “啊——”

      当即疼地她眼冒金星一头栽倒在地。

      即便如此,痛苦也并没有缓解,接踵而来的是一种源自全身各处的痛楚,好似皮肉被死死拉扯,尖锐利刃在她皮肤上划开千万道,血珠一粒粒在绽裂的皮肉上爆开。

      “啊!救,救命——”

      “啊!阿婆!啊——”

      宋椿樘在烈焰肆意的地板上翻滚着。

      火焰从她的鼻腔耳道穿进四肢百骸,逐渐吞噬掉了整座屋子......

      ————

      趴在美人靠上昏睡的女子骇然惊醒。

      宋椿樘还未从梦中状态脱离出来,脑中浑浑噩噩,眼前也阵阵发黑。

      扶着美人靠慢慢坐起身,待缓过神来,因长久倚靠而麻木的四肢慢慢恢复。

      梦中脖颈的穿刺和被烈焰灼烧的痛感,还若有似无地附着在皮肉上。

      至此刻宋椿樘才确信,这场诡异的经历绝不是寻常梦魇,那种被烈焰灼烧的痛感在她皮肉上渐渐流失。

      宋椿樘手扶栏杆,晚霞照映在她脸庞,思绪又飘到了梦境中的郡主。

      她的父亲乃当朝太妃之子南阳王,也是先帝长子。宋椿樘身为南阳王幼女,自出生起便得家中万般怜爱。也是这份无条件的爱惜,让她对人始终愿意多留一分善意。

      梦中的郡主一味寻求平和,不想到头来竟将身边之人养成世间恶鬼。

      郡主初遇康家公子时,一度以为自己原是话本子里的女角。才子佳人邂逅于草长莺飞春日。绿意葱茏,飞花传情,一见檀郎误终身。

      可长居羽翼下的纯真女子,哪里会知这世上的豺狼都长着一副羊羔面孔。只待人熟睡无防之时,开膛破肚大快朵颐。

      宋椿樘掌心用力狠握住栏杆。

      这场梦境倒是警醒了她。

      不管是否能预知以后,她都该汲取教训,绝不能让梦境中的事件发生在她身边。

      梦中的郡主也是恨的吧,不过并不是恨虚伪的康公子,而是恨自己荒废年华,以至宝山空回,耽于虚妄情爱,将身边人置于险境。

      想到那康府,宋椿樘沉下思绪。

      “娘子,方才孙家大娘差人送了红梅来。”

      身后传来一道温柔女声。

      攥紧的发白指节松懈下来,血液慢慢回流。

      宋椿樘收敛起面上情绪,循声望去。微风吹起梁下飘荡的轻纱,在她眼前拂过。

      “姑姑”,她不自觉喃喃低唤。

      梦中意外死亡的寄秋姑姑,如今好好儿站在她眼前。

      寄秋挎着盛满红梅的竹筐,走向水榭边凭栏倚靠的人儿。

      女子鹅蛋脸庞在阳光映照下显得莹白透亮,五官精致杏眼微挑。月华锦裙上吉祥暗纹若隐若现,腰间坠着一枚墨色君子佩。青丝如瀑披散在肩背,额间碎发随微风细动。

      碎裂光影透过枝桠洒落在女子身上,如神光仙子,窈窕婀娜。

      寄秋瞧着瞧着眼中满是心疼。

      天可怜见,外人只知眼前人儿身为一国郡主是如何地金尊玉贵。却不知上天从未垂怜她分毫,万人瞩目的金枝玉叶,在外风光无限,又有谁知她每日独自对着一座空旷府邸的悲怆呢。

      “家”之一字,温暖如春,却似乎并不适用于如今的南阳王府。

      一切的初始还得从多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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