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开馆再验 开馆再验 ...
-
“陆郎君……不是——陆郎君,你等等我!”
街上行人都朝着声源处张望——就见一个身着豆绿交领襦裙,额贴花钿,头戴华丽冠子的纤纤娘子,正追着前头一道淡青大袖身影。
“请娘子自重!”
被称作陆郎君的男子,怀里抱着大布包,步履匆匆,几次回头试图甩开身后女子,脚下一双翘头屐踏地飞快。
女子见陆卓声铁了心要避开她,也顾不得大街上,咬牙恨恨几步快跑追上,一把扯住男子臂膀。
陆卓声回头一脸愕然,他没想小娘子竟真当街拉扯,顿时如遭雷击,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高娘子凑近,一缕清浅芳香直往他鼻子里钻,陆卓声不由后退几步。
不妨被人死死扯住领子,高娘子面上温柔缱绻,旁人瞧不见的唇瓣却在他耳边恶狠狠吐出话语:“陆郎君,你本事这么大,我敬仰的很呢,我早已发誓,会永远,永远,跟,随,你!”
“高娘子,你姐姐的事,衙门早已判定畏罪自裁,岂是我能改变的!”陆卓声被这么冒犯,饶是再好的脾气也有些愠怒。
高娘子听此冷冷一笑,胸口起伏不定:“若不是那家人狼心狗吠不做人事!我姐姐怎么会死!?
“而你……你不过随意看了眼尸身,甚至都没仔细查验,仅凭着身上无伤痕这一点,就想轻飘飘用一句自裁搪塞过去?!
“跳河自杀?呵……我姐姐为人向来坚毅自强,家中还有孩子没人看顾,怎么可能跳河!”
“衙门里那些人不可能光查这一桩案子,你姐姐之死,无外伤无人证无凶手,他们只能对外称作自裁结案!”陆卓声压低声音,放慢语速,试图安抚她冷静,不想这娘子气力如此之大,他一个男子硬是怎么拽都拽不开,碍于双方名节他又不敢大力挣扎。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难道只因无人作证,便草草下定论不查了吗!?”高娘子这句话喊得大声,周遭顿时都诡异地安静下来。
“不是……”陆卓声气急,无力道,“你一个女孩儿家,怎能如此当街拉扯在下?你……
“……你到底要如何?”
“开馆再验!”
陆卓声一滞,“开不了。”索性站那不动,也不再挣扎。
这边俩人僵持不下,前头王竹接到吩咐一路小跑过去。
边跑嘴里边喊:“公子——公子!总算找到你了公子!”
“大姑娘病了!夫人急叫你回去呢。”
陆卓声见个小厮直往他面前凑,起初以为他找错人了,直到这人背着高娘子疯狂朝他眨眼,陆卓声才反应过来。
——这是位路见不平的义士。
王竹上前就接过他怀里抱着的布包。
他当即配合着心急如焚:“大姐姐又病了!?郎中不是说大好了吗?”
双臂得以解放,陆卓声连忙扯开紧抓他的一双皓腕,边做慌张样喊:“高娘子,我家大姐急病复发,请让我先回去……”
说着不管高娘子难看的脸色,大踏步跟上王竹,两人一溜烟跑走了。
高娘子有心拦下,又碍于他口中大姐的病症,不敢真拦,焦躁情绪连着无措一齐爆发,逼得她眼泪直往下掉,杵在原地又急又气。
王竹引着人来到一处拐角,暗处宋椿樘背对巷口站立。
陆卓声一眼就见前头帷帽遮住的人影,不明所以,问王竹:“义士?这是何意……”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来,女子声音清晰明亮,“陆大哥。”
……
藏春巷,一副看得出被风雨侵蚀多年的老旧匾额,规规矩矩刻着“冯府”二字。
婆子轻脚来到冯溶月身边,低声附耳:“二娘子,那人醒了。”
婆子报完,方才还端坐的女子已起身往前头倒座房去了。
冯溶月才进门,脚下就趴了个人。
康玉轩听见动静,猜到是救他的人,顾不上自己伤重,咬牙挪到门口道谢,只没料到是位娘子,“拜谢娘子大恩!若无娘子,在下已是一具尸骨。”
他是由衷地感到后怕,那个人太恐怖了,明晃晃直奔取他性命而来,若非他临危不惧,此刻早已入土了。
昨晚他本是去谈生意,没想到谈完事才要走出巷子,就被黑衣人堵住去路,那人二话不说上来便是一副拳脚,连刺带打。
剧痛传遍浑身上下,恍惚间他以为要命丧于今夜,那时不知哪来的一股气力,使他奋起反抗,四处逃窜躲闪。
可他一届文生,在黑衣人的攻势之下,无异于以卵击石,眼看就要被黑衣人抓住一把利刃捅死,危急关头他集中生智,抄起一旁摊贩遗留的条凳抵在身前,死命格挡,蓄力往前狠推一把,趁着黑衣人撂倒晃神的间隙,他拔腿使出了毕生力气没命地往人堆里跑。
迷迷糊糊间,不知怎么就跑到了冯家大门口,这才捡回一条命。
他根本不知自己惹了什么祸事,以至于险些丢了性命。
“公子重伤未愈,快躺下休息。”冯溶月说完,婆子在后边喊进来两个小厮,搀着疼得龇牙咧嘴的康玉轩一瘸一拐回了床榻。
“公子无事便好。”冯溶月坐在远离床榻的桌案边,从袖里掏出个物什,放上桌面,“此乃公子遗落之物,被我家下人拾起,而今物归原主。”
“娘子心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康玉轩撑起身子道谢。
“公子不必客气,好生歇着要紧。”冯溶月看着他,状似随口一提,“公子是遇着贼人了?还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会被迫害至此?”
深更半夜无缘无故有个人浑身带血躺在大门口,任谁看也不寻常。
“只怕不是贼人……那人直逼性命而来,始终未向我讨要分毫,可在下一向待人和善,实在不知什么缘故招人恨上。”康玉轩满腹猜忌,也只能压在心底。
他做生意一向谨小慎微,因这事得来特殊,不好见人,捎往边城虽说天高皇帝远,可临安府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关卡查验甚严,他生怕丢了美差,不敢出一丝纰漏。便是要办事,也定确认自己浑身并无金玉,也没露财才肯出门,出行如此严防,又在皇城边上,怎会招贼人惦记?
要说得罪了谁……
——康玉轩脑子里闪过一张肥头大耳面容。
可张家正是用他的时候,怎么会派人杀他?
左右问不出来什么,冯溶月稍坐坐也就走了。
康玉轩目送她离开,眼光稍带过桌案,——陡然一惊。
方才没顾得上,此时他才反应过来,他出门办事从不带东西,怎会有什么遗留之物?
康玉轩急忙叫住要出去的小厮,好言请求:“小哥留步,能否将桌子上的东西递于我。”
小厮客气将东西拿给他。
康玉轩注视着手中木牌——一个纂体“裂”字跃然其上。
小巷中,宋椿樘摘下帷帽,笑盈盈看着面前显然愣神的男子。
“陆大哥。”
哪家的小娘子胡乱攀亲?陆卓声拧着眉头。
“多年不见,陆大哥认不得我了?”
他兀自盯着看了半晌,只是觉得有一丝眼熟,起初还真没什么印象。
——直到。
他凝神打量其身后的马车,黑漆彩饰,翟羽妆点,琉璃灯挂,再配三马并驱。
显然不是寻常官员命妇能用的规制。
陆卓声立马判断出此人身份,顾不得惊讶,躬身行礼:“郡主金安。”
“陆大哥还记得我。”见他反应,宋椿樘不再多言,“实不相瞒,我这边有十万火急之事,需陆大哥相助,一刻都不能等。
“方才那位娘子所言,我也听了一耳朵,若陆大哥不便出面……待解决了我的事,我可替陆大哥查清高家娘子死因。”
“不必再查。”陆卓声低声道出,“高家大娘确实不是跳河后溺毙。”
宋椿樘慢慢看向他,眼中困惑无需言明。
“我跟你去,只是……高家不能查。”
为什么不能查,此时宋椿樾没有多问,当务之急是找出幕后制冰之人,防止恶气有再次蔓延的可能。
马车才驶上街道,原本安分驾车的王竹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时忽略了边上坐着的陆卓声,偏头朝车厢里头惊呼道:“娘子,您瞧,前头那位是不是闻郎君!”
不愧是他们家郡马!如此鹤立鸡群,往那一站让人一眼就瞧见了。
那一句闻郎君声音并不小,旁人很难听不见,闻郎君本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只回望一眼,他就认出了是谁的马车,毕竟……
——每回驾车都是这个小子。
正好让人见见,闻惟钦想着,喊上人也往停着的马车过去了。
“娘子,闻郎君朝咱们来了!”王竹见人过来,还喜滋滋等着邀功呢。只是……不过片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闻郎君……边上……有个孩子?”王竹僵住身子,脑中闪过好几宗秘闻,总不会让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孩子?”宋椿樘拨开帘子,她首先看见一个裹着缎子的圆溜溜脑袋,看模样八九岁上下,瞧着倒是闻家小公子的年岁。
“三娘子。”闻惟钦见礼,王竹眼睁睁看着他将身后那孩子推上前。
“这是我师弟,小名阿源。”
是师弟啊。
陆卓声见王竹显然松了口气。
他摸不准这人是谁,瞧这小子反应,应该关系并不普通。
“好巧啊闻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