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椿笙》既明钟

37、第 37 章 旧年情义 旧年情义

　　“需得三娘心爱才好。”

　　宋椿樘知道该低下头了。

　　庄太妃果然以为她羞涩，信誓旦旦给孩子们兜底：“你们姊妹俩，终身大事勿需考虑过多，自个儿喜欢便好，其他的，自有我与你们阿婆摆平。”

　　这番话姊妹二人很难不动容。

　　此时宋禾夏拿起茶盏浅抿一口，偷瞄一眼小椿。

　　宋椿樘自然注意到，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祖母，若要办订婚宴，是否要拟定出席单子？”

　　庄太妃说：“不光这些，到时人多起来，还得兼顾下定回礼，宴席款待，一应事务繁琐杂乱，虽不必三娘出面，但是……”庄太妃指指姊妹俩，佯做告诫，“可不许躲懒啊，偷偷学些，涨了见识，多少也算本事。”

　　他们家对女孩儿们是爱重，却从不惯纵，哪怕出身在王府，也不可荒废无用，毕竟谁也不知将来如何，只要有契机，庄太妃还是很愿意让孩子们多多尝试。

　　二人自然应是。

　　这时，宋椿樘眼睛一亮——拜访陆家的由头，有了！

　　翌日。

　　宋椿樘透过帘子看向牌匾上的几个大字，心中感慨万千。

　　寄秋找到边上昏昏欲睡的门房，上前递出帖子：“我家是南阳王府，多年不见，我们郡主怀念旧情，特意上门拜访陆夫人。”

　　门房本来恹恹的没甚反应，一听南阳王府立马定住，王府？岂不是大人物？门房反应过来双手接过拜帖，恭敬回话：“请贵人稍候片刻，小人这就通报。”

　　门房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才进连廊，迎面碰上个人，门房大喜迎上去：“王管事！”

　　王管事狐疑站住。

　　门房一口气说完：“王管事，门外来了架车，递帖子的人说她们是南阳王府的，车里坐着位郡主。”

　　“南阳王府？”王管事皱皱眉，只几息已做出了反应，脚下匆匆往大门去，边吩咐门房，“快去开正门！”

　　走出几步又停下，叫住门房：“再找个人赶紧通报夫人。”

　　“唉！”门房仓促跑去叫人。

　　马车边正与三娘说话的寄秋注意到“咯吱咯吱”的动静，她下意识朝边上大门看去，只见方才还紧闭的门缝渐渐开了。

　　里头走出个身穿灰缎的男子。

　　“郡主金安。”王管事笑意迎迎，拱手对着帘子恭声道：“小人姓王，是府里管事的，不知郡主上门，劳您久等了，还请郡主勿怪。”

　　帘子后头飘出一道清越女声，“不知陆夫人可有空闲见我？”

　　“我家夫人正在后宅，烦请郡主移步正厅，夫人稍正衣冠就来。”

　　王管事始终低着头，没几会儿，耳尖一动，就听马车传来动静——眼下见一双珍珠锦鞋从车辕梯子踏下来。

　　王管事垂下眼，后退几步，引着人从正门进：“您请。”

　　陆府后宅，陆夫人拿着匹缎子往女儿身上比划：“你这么大了，也该晓得打扮自个儿，别整天猴子似的到处蹿，明儿你哥哥又说你。”

　　女孩儿听了这话，本来乖乖站着，也不依了，她并不认可母亲所言：“又不给哥哥看，碍着哥哥什么事了，他惯会训我！”

　　陆夫人抚着女孩儿发丝，好笑道：“你哥哥总在外边，人见多了，他的话听个一两句也没坏处。”

　　女孩儿砸砸嘴，白眼一翻：“那就不要让哥哥出去了，省得他得了许多噎人的话来说。”

　　陆夫人似被逗笑，捧着女孩儿脸蛋左右摆动。

　　“夫人。”门口万娘子小声呼唤。

　　陆夫人疑惑，撇下女儿过去：“怎么了这是？”

　　“前头管事派人来说，南阳王府宁国郡主递了帖子，此刻就往前厅去了。”万娘子方才听闻，也觉不可思议，她是跟着夫人一道进的陆家，这些年两家逐渐没了来往她自然也知。

　　陆夫人闻言顿住，一改温和颜色，眉头蹙起：“南阳王府？……将军与王府多年无来往，怎么突然上门？”

　　“可不是，夫人，可要我对外称病，躲了去？”

　　陆夫人沉吟片刻，“不必——今日躲了，还有明日。”

　　陆夫人眼中锐利在转回屋内的瞬间褪去，恢复了柔和：“雯儿，娘有客人来，随娘一道去见见。”

　　说着也不管女儿一脸茫然，牵着她的手就往前厅赶。

　　说是稍后来，等宋椿樘到正厅时，已有两人等候，见她进来，都起身相迎。

　　先说话的是位精致打扮的妇人：“郡主万福……”

　　不等她下拜，宋椿樘上前一把搀起：“夫人是长辈，无需拜我。”

　　陆夫人笑着道谢，招呼入座，“这是我小女儿，名雯华，不知郡主莅临，今日郎君与我儿早早外出了，妾失礼了。”

　　“夫人客气，是我来得唐突，夫人只当小辈上门拜访就好，不必兴师动众。”

　　陆夫人摸不准郡主来意，只好面上表现出热络，可俩人你一眼我一语，气氛实在尴尬。

　　陆夫人只能主动开口试探，以掩饰她的不自在，“不知郡主此来……是有什么吩咐？”

　　宋椿樘抿唇浅笑：“夫人说笑了，我看夫人如自家叔婶，哪有吩咐一说。”说罢语调一转，又带着低落，“以往多年不常走动，全因……

　　宋椿樘苦笑，失落说出：“夫人也知府里境况，我那时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家中横遭变故，只留下我与阿姐两个未嫁女，若不是阿婆……”宋椿樘摇摇头，捏起帕子往眼角轻点几下。

　　边上陆雯华瞠目结舌，怎么好端端的，娘口中的贵人，突然感伤起来了？

　　她看一眼同样表情凝固的陆夫人。

　　唉呀——娘怎么回事！人家正伤心着呢！陆雯华装作嗓子痒，一连咳嗽好几声。

　　陆夫人反应过来，才要开口安慰。

　　——就被眼前人的动作打断。

　　她见宋椿樘收起帕子，一双眸子内含秋水直直望着她，嗓音低落：“头几年……我与阿姐彻夜难眠，也无心出门，后来日子长了，我也大了，那些事渐渐淡了……按理说，我担了圣上垂恩，得了封赏，就该撑起门户，以往父亲身边的叔伯婶子们，逢年过节的我也该走动关心。

　　“可是……不怕您笑话，我……不敢上门。”

　　宋椿樘垂头抓起帕子又点了点眼角。

　　“我还记得儿时，陆将军常常进府走动，有时身边还带着陆大哥，父亲与陆将军共担生死的情谊，那时我虽小，却都记得！

　　如今阿婆为我定下大事，不提别的，便是冲着这儿，我也该亲自来请夫人。”

　　一番陈情说得好不真切，宋椿樘说着说着还真被自己感动，掉了几滴泪下来。

　　她又甩开帕子，当着两人面将那两滴晶莹的泪珠拭去。

　　陆夫人亦被这番回忆往昔打动，执起宋椿樘双手，泪含水意安慰她：“郡主莫要伤怀，日子向前看才好。”

　　另又问：“郡主所言大事，可是……亲事？”

　　宋椿樘收起帕子，笑开：“正是，订婚宴就在下月十五，届时还望夫人一定要出席才好。”

　　陆夫人先前正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况且京都有几户人家能得宁国郡主亲自登门相请，便是碍于礼节也该应下，别说还是如此诚心诚意，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陆叔叔与陆大哥不在家中，我不便相邀，劳烦夫人代为转告了。”

　　陆夫人凑近，拍拍她手背，朗声道：“郡主放心，此等大事，我定携家带口都去！倒是……太妃娘娘莫要嫌我一份子四张嘴才好！”

　　说完在场人皆忍俊不禁。

　　宋椿樘趁机玩笑道：“说来，陆大哥比我还大几岁，如今我终身已定，不知陆大哥那边，我可有嫂嫂呀？”

　　陆夫人摆摆手，似乎都不愿多说：“害，那孩子整日在外头奔走，脑子全被稀奇古怪的东西塞满了，没个安生。”

　　“古怪？”宋椿樘眼光一闪。

　　“就是那些个案子啊，机关武器之类的，我也不懂。”

　　“估摸着他这会儿还在南门街，花铁匠那处捣鼓呢。”陆夫人笑笑，“不说那些，那些东西污糟混乱，我们内宅里的人哪懂。

　　“郡主留下用饭吧，席面我已备好了。”

　　宋椿樘心里记挂着集会的事，眼下去找陆卓声要紧，便婉拒了陆夫人的盛情。

　　里头说话的功夫，车架已经被王竹停进了院子里，临走了，陆夫人亲自陪着送人到车架前。

　　“今日不知郡主要来，不然我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出门，这些年家里没一日悠闲过，我真是操碎了心。”

　　“我倒是闲赋在家，往后我常来看望夫人，夫人别嫌我烦扰才好。”

　　“怎么会！郡主愿意来自然好！”陆夫人喜笑颜开。

　　车架咕噜噜从陆家大门驶离，一匹骏马交错而过，马上的中年男子不觉多看了两眼。

　　马匹停在大门口，男子下了马一路大步流星。

　　才要回后宅的陆夫人被叫住：“夫人难得亲自来接，不多等我一会儿。”

　　“官人？”

　　“爹爹！”

　　陆决将马鞭递给小厮，携妻女一道往里走。

　　陆夫人悄摸声问他：“官人方才可看见车架？”

　　还真是他家出去的？陆决想想：“是夫人的客人？我瞧着不似一般马车。”

　　见他没猜出来，陆夫人沾沾自喜，将方才郡主上门前后说了个清楚。

　　陆决听后先是愣神，此后良久无言，他让人先将陆雯华送回去。

　　见女儿走远，陆决才表露出凝重，他思索片刻，才沉沉说道：“宴会是要去的，往后……不可太亲近，疏离些没坏处。”

　　陆夫人虽不明，但看官人神色严肃，她识趣地不再深究，只问了往后相处需注意哪些。

　　而另一边，从陆府出来的宋椿樘，朝着陆夫人说出的位置去了，果不其然在南门街堵到了陆卓声。

　　至于她如何认定那人就是陆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