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椿笙》既明钟

34、第 34 章 存世之法 存世之法

　　“兄长疯了不成？”大清早的没睡醒吧，闻意楠对这个害了她哥哥的兄长没有任何好感，一个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毫不客气嘲讽，“王府怎么会找上你这……找上咱们这样的人家。”

　　闻惟钦并未搭理她，只对任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闻鸿昇暗暗提点：“父亲，南阳王爷在时，是先皇长子，名副其实的皇亲。”

　　闻鸿昇此刻全然顾不得女儿对长子的无礼之言，他满心都在“南阳王府”“先皇长子”里。

　　儿子攀上了王府自然是好事，可是……那可是入赘啊。

　　闻鸿昇垂着掌心，慢慢在原地转着圈来回打转。

　　他家如今这境况……本该最有可能光耀门楣的二子入了狱，四子尚且是懵懂小童，只这一个长子正当年岁，如今虽是晚些，但多费心请名师佐之，或许还能撑些门面。

　　若是给了王府去……一个占着县主虚衔的庶出女儿，头上有位正经出身的郡主顶着，大郎一旦过去，入赘不比娶新妇，进了王府内宅，将来难保还有出头的日子。

　　况且，南阳王府如今……真是不好说啊。

　　可若不去……只怕会弗了庄太妃面子。

　　闻鸿昇思来想去，仍是觉得不妥，又埋怨大郎怎么如此不知进退私下就将终身定了，果真是山野长大没有体统！

　　“这事不妥，双方家中连面都未曾见过，私下商定，怎么能算是一桩婚事！”

　　“对啊大郎，你怎如此糊涂！终生是能私下定的吗？你与人好好说，这事就算了吧。”刘氏一副为家中着想的慈母规劝样。

　　她自然不想大郎攀上权贵。南阳王府啊，一听就气派，可是凭什么她的儿子还在狱中关着！那个短命贱妇的儿子却能攀上皇亲国戚！

　　“这桩喜事郡主已经上禀宫中，由不得咱们。”

　　“你！真是……”闻鸿昇怒气才发突得止住，他陡然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忙问大郎，“什么——郡主？哪位郡主？不是县主吗？”

　　“自然是宁国郡主。”闻惟钦道。

　　堂中再一次安静下来。

　　闻鸿昇顿时乐了，他先入为主以为大郎最多攀上定泉县主，哪里敢奢望宁国郡主，要知道南阳王府的世子半道夭折，将来王府如何，皆由里头郡主说了算，那可是南阳王府将来的实际掌权人！

　　刘氏听见封号脸色肉眼可见不好看，她手下狠狠使力，帕子都要捏烂了。

　　闻鸿昇一扫方才的沉怒，围着闻惟钦满眼赏识：“好啊，郡主好啊！能引得郡主为你青眼，有出息！”不愧是他闻鸿昇的长子！

　　“不过，王府有个条件。”闻惟钦眼中精光乍现，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闻鸿昇大手一挥：“再来两个也不要紧！”无非就是些妇人间拈酸吃醋的独占要求，大郎还是年轻，沉不住气，这种要求先应了就是。

　　闻惟钦一眼看出他所想，心中冷笑。

　　“那边的意思是，与王府关联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两家的仪式，明面上自然越风光得意越好。”

　　闻鸿昇奇怪道：“这是自然。”

　　他并没有意识到对面长子已经磨刀霍霍向爹娘。

　　“所以，儿子想……家中是否也该有傍身之物随我进府。”

　　闻鸿昇一愣，过后讪讪道：“啊……也该有的，毕竟……先前就应了你。”

　　当时情绪上头应下了给大郎产业，后来二郎一事过后他就冷静下来了，这些年下来家中子侄资质平平，期间又花用了不少，闻氏所剩产业本就不多了，闻鸿昇此刻是有些后悔自己嘴快的。

　　“父亲将最好的几间铺子给了我一并带去王府吧，倒是面上也好看些，儿子多谢父亲了。”

　　闻鸿昇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说出了憋了许久的话：“大郎啊……可不能光是咱家出，郡主娘娘，可有许诺你聘金？

　　“虽不是女子出嫁，但该有的体面也不能少了，不然面子上也过不去。”

　　他言语间都是利益，毫不芥蒂自己离家入赘，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闻惟钦只觉讽刺，轻声说：“自然是有的，郡主许诺儿子京都旺铺，城边庄子，郊外良田，另有三百两黄金做为聘礼。”

　　“嗬——”闻意楠倒抽一口凉气，捂住嘴不可思议看向闻惟钦，“天呐……三百两，黄金！”

　　他就这么好的运气，被王府瞧上？

　　闻鸿昇更是激动地满面红光，他一个挂牌侯府的嘉靖侯爷要有这么多钱也很难得，如今只一桩婚事，家中就平白多了许多产业，如今虽不是给他的，可等将来郡主生下孩子，大郎地位稳固，那些东西还不是要盖了闻家的姓。

　　“好！好！”闻鸿昇越想越按耐不住，恨不得立即把人亲自送南阳王府里去。

　　他立马喊来管家：“快去拿账本来，叫上帐房，随我去库房清点。”

　　说罢也不管刘氏几人，独独叮嘱大郎放心，闻家定不会让他失了体面，就匆匆朝库房去了。

　　闻家这边安排好，还有一事未办，闻惟钦去后院牵了匹马直奔州桥，

　　待闻惟钦也离开大堂，闻意楠终于坐不住了，快步来到刘氏身边委屈道：“阿娘，二哥哥还在牢里不知生死，怎么他一回来就配郡主，他怎么就能这么好命？”

　　刘氏从得知那人是郡主后就不再做声，只因她想到了另一茬：“他要真能进王府，倒也未必是坏事。”

　　“哪里是好事了？父亲这会儿就去点家产给他了！”闻意楠很着急。

　　“父亲也没说全给大哥哥呀，姐姐也太小气了，阿娘都说是好事了。”闻禹恪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他对这些铺子银子什么的一点也不在意，还不如他前日新得的细犬好玩。

　　“你到底是哪儿边的！他拿走的东西本该是我们和二哥哥的！现而任由他取用，等他攀上王府就更没有我们的了！”

　　闻意楠往常对幼弟一向宠惯，可在家族继承的大事上他还不分敌我向着外人，全然不晓得利害，闻意楠只暗骂其恨铁不成钢，若是二哥哥在，哪里还有那半路兄长的事。

　　刘氏闻言突然一激灵，像被女儿话点醒了似的，她看着小儿子若有所思。

　　闻意楠见刘氏一直不吭声，急了：“阿娘你说句话啊！”

　　“你弟弟说的没错” 刘氏朝向小儿子，温声道：“恪儿，阿娘问你，你素来对大公子可还敬爱？”

　　“那是自然！长幼有序，我合该敬重兄长。”闻禹恪为自己的知礼而得意。

　　刘氏听了果然笑开，她叮嘱小儿：“就要这样！谦恭知礼才是娘的好儿子！恪儿往后多多去找你大哥哥玩耍知道吗，有什么好东西也要先给你大哥哥啊。”

　　“阿娘！”闻意楠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阿娘说出来的话，要不是兄长在衙门胆小怕事让人认出来了，二哥哥怎么会被人当庭揭穿，阿娘难道不是最该厌恶兄长之人吗，这会儿为何又要四郎敬重他？

　　“你跟我来。”刘氏拉着闻忆楠往边上去。

　　刘氏打量着女儿，闻意楠都要被盯得后背发毛了，刘氏才说话：“往后对你兄长不许再言语无状，他如今攀上王府，或许你二哥那边……脱身有望。”

　　闻意楠迟疑说出：“阿娘是说，求郡主救人？可是二哥已下了狱，案情供词皆已上报圣上，饶是郡主求情也翻不了供啊。”

　　“不是救人。”刘氏凑近女儿压低嗓音说，“是换人。

　　“昔年南阳王还是皇子时，受先皇诏命任过开封府尹，后来先皇崩逝，今上登基，南阳王也就卸了任，如今南阳王人虽不在府衙，可他是为国战死，余威尚存啊。

　　“宁国郡主是他和王妃在世间仅存的血脉，只要那位郡主往衙门里递个旨意，无需上下打点，自然有的是人想法子把你二哥从狱中换出来，”

　　“郡主……居然真有这么大权力。”闻意楠小声嘀咕。

　　“你若实在不喜大公子，便离他远些，不要无端招惹，你二哥哥能不能活可就指望他了。”刘氏说完见女儿不以为意，气得往她腕上拧了一把，“你听到没有！”

　　“唉呀！女儿知道了。”闻意楠被掐疼了，翻个白眼没好气道，“阿娘该担心自己才是，阿娘占了前头夫人的位置，不知兄长会不会记恨咱们。”

　　“住口——”刘氏顿时犹如被戳了心窝肺管子，想也没想兜头一巴掌呼了过去，“你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他凭什么要记恨我！”

　　“我……”闻意楠猛然发觉自己嘴快说了阿娘的禁忌，她挨了打，捂着脸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反驳半句。

　　闻禹恪被动静吓到，一溜烟跑到面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结结巴巴开口：“阿娘……姐姐……你们……有话好好说……”说着或许是害怕，他自己忍不住掉了眼泪。

　　刘氏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烦躁涌上心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索性胡乱赶人：“都杵这做什么！回自个儿屋子去！”

　　姐弟闻言二人不敢再留，相携着就灰溜溜跑了。

　　成王败寇，本就是存世法则！她只是遵循世间规律做了对自己有利的事，她能有什么错？

　　韩氏当初一介渔女攀上侯府，大公子今日能应下这门亲事，自愿赘入皇家，不都是存世之法吗，她不过是做了人人都会做的事。

　　刘氏捏着发颤的掌心，眼中彷徨慢慢褪去，她平复好情绪，眼神逐渐坚定镇静。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而另一边，宋璟若回宫后马不停蹄就来了慈元殿。

　　“亲事？”太后喝茶的动作止住，“三娘什么时候定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