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椿笙》既明钟

29、第 29 章 雪里藏祸 雪里藏祸

　　本该老实本分在家或做工的人，怎会放任正适宜做工的大清早荒废了，转而闲逛到达官贵人才来的容西街，又恰巧碰上拖欠他工钱的闻家公子。

　　实则也是他提前放出了假消息，有个同杨帆一样的工匠当街讨薪拿到了工钱，让杨匠人误以为自己同样效仿也能讨回工钱。

　　闻惟钦本意是，闻憬尧指使下人当街打杨匠人一顿落下口实，再由林氏告上公堂，只要上了公堂，便可顺利牵扯出诸多因赌瘾而引发的案子。

　　当然，林氏往文心堂门前过，恰好听见几人谈论闻家，顺利让她认得闻家公子之事，是他一手促成。就连夜探杨家与知府也是他所为。

　　只不过他意料之外的是，闻憬尧竟胆大到敢当街杀人，以至于他只能随机调整计划。

　　而他的父亲选择弃车保帅让他替上公堂，他一点也不意外，早已尝透的失落，同玄明观中飘在青石板上的雨点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一次又一次滋养了石缝间的细草，而他就是那丛细草，他会一点一点，渗透，覆盖，让阴翳遮住整个闻家，让他们也尝到当年母亲所受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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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宋椿樘道。

　　“我可以助你成事，此外，我唯有一个要求。”闻惟钦道。

　　“公子尽管提，我给出的承诺断然不会食言。”

　　“我的要求是……往后，在外你我是夫妻一体，在内，你我各自两端，互不干扰。”闻惟钦认真道。

　　宋椿樘暗暗撇嘴，翻了个大白眼，赘入我家，我肯定是妻主啊。

　　她饶是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应下：“可以。”

　　俩人小声说话打哑谜，宋禾夏一点没听明白，索性去看师父诊脉：“不知里面怎么样了，我瞧瞧去。”

　　才起身，里边孟昶打起帘子走出来，说道：“里面那位娘子确实不是急惊风。”

　　“那是什么？”宋椿樘连忙问，又瞟一眼边上闻惟钦，没想他竟真看出来了。

　　孟昶顿了顿，慢慢道出，“是恶气。”

　　“恶气？”宋椿樘下意识问。

　　“这只是前兆，恶气之后便会引起大规模的疫病！”宋禾夏凝重开口，眉带困惑，“可恶气不是已有药物压制，很久不见传播了，怎么会再次出现？”

　　孟昶一步步走到门口，看着夜色下空寂的长街，沉沉道：“恶气防治早已稳妥，如今无端再现，偏还在使节来朝的节骨眼上。”孟昶停住，看向自己唯一的徒弟，“带上七娘，咱们先回府里配药，京都这几日，恐怕有异……”

　　嘱咐好几人，孟昶转向闻惟钦，温和笑道：“这位小郎君师出何人，七娘无恙还是多亏了郎君的解毒丹通散孔窍经络，方能稳住病状，多谢。”

　　“在下师承山间无名老道，学得三俩皮毛，不过是得了师父几丸寻常解毒丹药，想是那药丸里误打误撞正有先生所需，查出恶气全亏先生医术精湛，在下不过凑巧罢了，不敢居功。”闻惟钦解开囊袋，将里面仅剩的几颗丸药递给孟昶。

　　孟昶接过闻了闻，点点头，又递给了一旁的宋禾夏姐妹二人。

　　宋禾夏分了两粒出来装在宋椿樘腰间，她看闻惟钦说话谦逊有礼，不禁暗暗点头，“是不错。”拉着宋椿樘准备带着七王女回府。

　　不过小声夸赞后，她任有些顾虑，再问一旁小妹：“只怕，有些过于聪敏了，小椿想好了？”太聪明往后怕是不好拿捏。

　　“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先不说再选来不及，便是冲着此人对家族财帛一类没有眷恋，她也可放心些，虽不知他为何对闻氏心怀怨恨，但总归闻氏败落早已注定，将来也大概率复辟无门，如此与家族联系不深，她才敢收为己用。

　　闻惟钦看着几人上了马车，随之也隐匿在夜色中。

　　宋椿樘想了想道：“孟师父，阿姐，你们带着如珺先回府吧，我有一事没办，稍晚些回去。”

　　“夜深了小椿要去哪儿？白天再去吧。”宋禾夏欲拦下她。

　　“如珺这事实在蹊跷，我再去看看，阿姐放心，你尽管助孟师父制药，有邹护卫在我身边，无事的。”先前她因独自跟上康玉轩险些丢了性命，如今说什么也不敢一人，非得拉上邹肆桥当作救命稻草才稳妥。

　　“娘子我陪你一道去吧。”寄秋一看外边乌漆嘛黑，很是不安。

　　“姑姑安心，我很快回来。”宋椿樘安抚好几人，下车再与孟昶说一声，俩人便走了。

　　而俩人去的方向——“娘子是要返回雪灯集会？”

　　宋椿樘脚步匆匆，带得邹肆桥一个大男人都要迈大步子才能跟上，她赶着时间去那边，只能边疾走边说：“对，我与如珺今日整日都共饮共食，按说不该只她中招而我却安然无恙，思来想去也只有在雪灯集会上我二人稍有不同。”

　　宋椿樘说完这话无人回应，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她累的直喘气，有些奇怪地扭头看向邹肆桥。

　　“娘子……你……忘了上回是怎么出的宫吗。”邹肆桥见三娘子走得气喘吁吁，实在没忍住开口提醒。

　　宋椿樘闻言猛地停住脚步。

　　唉——

　　对啊，她怎么忘了，这有现成的飞毛腿，她费劲巴拉晃悠自己那双筷子做什么？

　　待二人重新上路，宋椿樘看着眼前飞掠过的房屋树影，满意地点点头，不禁感慨，武功真是个好东西啊。

　　宋椿樘忍不住赞扬：“邹大哥这样的高手，却被我日日拉来飞檐走壁，着实是辛苦你了，邹大哥放心，回头我让管事给你加月钱啊。”

　　“伺候郡主是属下的本分！属下不敢讨赏。”邹肆桥郑重说道，接下来的话又放低了些声音，“况且……当年若是没有王爷，属下也不能重新站在这里。”

　　“那是你命里本不该绝。”宋椿樘笑笑。

　　俩人说着又回到了集会，这个时辰人散了不少，只剩下些正准备归家的散客，商户们也在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娘子，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邹肆桥问。

　　“我也不知道，但今日我与如珺只来过这一处地方，十之八九祸源在这，邹大哥跟紧我些，这人都要走光了，怪吓人的。”

　　大半夜还在外边打转，说不害怕是假的，可事关如珺，若不善了恐会影响两国交好，在祸源有眉目之前她也不敢交给别人来办，又不能就这么算了，好在有邹肆桥在旁，稍弥补了她的胆小。

　　俩人查看四周时，邹肆桥见边上豹形雪灯圆润可爱，随手抹了几把雪灯脑袋，顷刻间就感觉手掌染上了湿意，他低头看着指尖水渍，环顾边上几座明显表层化开的雪灯，小声嘀咕：“今年的雪灯也太不经用了。”

　　“什么？”声音太小宋椿樘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哦！没事娘子，我是看这冰雕化的太快。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往年手上盘弄几下都不一定见水光，如今才刚摸在手里倒是直接化水了。”邹肆桥随口嘟囔着并未多想。

　　就要换地方的宋椿樘一听这话，起初没当回事，脚下刚伸出去，还没落地——脑中突然一下子闪过什么。

　　是什么呢……

　　她慕然止住脚步，停在原地，脑中拼命回想邹肆桥话中与如珺的联系。

　　下马车，进集会，看雪灯，跳舞……一个个捋顺序。

　　她放眼看向面前整片集市，被冰凌切割的破碎光晕跃进她的眼底，她被闪地下意识闭了闭眼。

　　就是这一瞬间——宋椿樘猛然抬头，她快步走进细看一排排晶莹透光的冰雕。

　　雪灯！

　　化水！！

　　对了，这就对了。

　　如珺先前因新奇抚摸了不少雪灯，她还见着雪水化在了如珺掌中。

　　可是雪灯为什么能传染恶气？她百思不得其解。

　　要真是雪灯能传染恶气，会不会不止如珺一人，还有其他百姓也中招了？宋椿樘倒吸一口凉气，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果真如此的话……她简直不敢想明日京中会出怎样一番乱象。

　　不行，他们今晚定要找出根源，说不定能助孟师父提前制出解药。

　　事不宜迟，宋椿樘立马寻找装水容器，她四周转了转，见都是冰雪，遂即问邹肆桥：“你带水囊了吗？”

　　“带着呢，娘子要用？”邹肆桥问，边解开腰间水囊。

　　“太好了！一会儿我避着人悄悄装两个小些的雪灯，我怀疑问题就出在这里，你再把其他雪灯化些水出来装水囊里，咱们一并带回去给孟师父琢磨。”说着宋椿樘从自己囊袋里又掏出个小暖炉，先前那个给了闻惟钦，还没来得及找姑姑要新的，这个是她往常放在房里用的，幸好拿出门应急了。

　　她示意邹肆桥用暖炉化冰能快些，又叮嘱，“仔细手别碰到……”说着她想起什么似的，又从囊袋里掏出个药丸让他服下，“你方才碰着水了，未免中招，先服一粒解毒丹，待会儿仔细别再沾上。”

　　幸好出门之前阿姐给她塞了几丸解毒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