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椿笙》既明钟

27、第 27 章 烛雪仙宫 烛雪仙宫

　　见女儿走远了，张茂之避开人独自来到后花园，说是后花园，走进去却入目空空，唯独稀稀拉拉立着几颗瘦小枯树，张府内没那爱侍弄花草的主子，所以原本不小的园子就渐渐荒败了。

　　张茂之走到湖边就看见座高高耸立的亭子，他没上亭子，径直绕到亭子背面，来到土堆下方，拨开一丛厚厚的杂草，就见一道布满斑纹划痕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张茂之拉开木门掏出火折子沿着幽道往里走，潮湿的通道一路走过都能听见水滴掉落发出的空灵回音。

　　不久他来到一个拐角，转过弯去就见前方有灯光散开。

　　里面见迎面来个人，立马起身迎上：“郎主。”

　　“带那小子出来。”张茂之吹灭火折子，肥硕身躯往椅子里一塞。

　　“是！”

　　两个打手穿着的男子没一会儿就一人一边押着人出来了。

　　那人面皮完好无损，身上瞧着也没伤，可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病弱之态，软塌塌的看着都没点生气。

　　“死了没，没死就弄醒了。”张茂之看他这副样子冷冷说道。

　　打手从翁里舀起一碗清水含在嘴里。

　　噗——

　　兜头喷吐在康玉轩头脸。

　　原本昏昏沉沉的人骤然一下子睁大双眼，没有焦点的目光渐渐汇聚，定在太师椅上的肥硕身影。

　　待康玉轩恢复意识想起这人是谁之后，才刚有实感的身子顿时冷汗直淌，抖如筛糠，他口中直呼：“大人，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往后再也不敢招惹令嫒，我一定守口如瓶不会往外说……不！我……我与您家娘子从未见过！从未见过……”

　　张茂之瞧他那样，面上尽是鄙夷之色，嫌恶道：“有一件事，你若能办……”张茂之笑了，手指点点他道，“你定能办！”

　　见其不解，张茂之幽幽说出：“我要你去接近一女子，说来……此乃你的强项不是？”

　　“是谁……”人为刀俎，康玉轩知道此刻他没有商量的余地。

　　“到时你自会知晓。”

　　……

　　“请恕在下冒犯，在下初来乍到在这转了许久不见路，敢问官人，安石巷怎么走？”

　　那道温润嗓音一出，坐在马车里的宋椿樘几乎是立马就听出来了。

　　七王女觉得好奇，悄悄掀开马车窗帘边角，一对凤目在缝隙中窥探。

　　见其看了半天不见回转，宋椿樘出声询问：“如珺瞧见什么了？”

　　“外面那个问路的，长得是不错哦。”七王女由衷感叹，眼睛粘在人身上似的移不开，“三娘，你们这的男子都长这样吗，三皇子是如此，今日上街随意见着一个男子竟也都有这般样貌。”

　　“是呢，我大昇男子皆都俊逸秀美，如珺何不多留几日好欣赏一番。”

　　七王女乐得咯咯笑，收回视线放下了那角缝隙。

　　宋椿樘指间无意识搓着袖口，郁闷得很，这人是躲不掉吗，上街也能恰巧碰见他来问路？还有这马车，做什么总是走走停停被人拦下来，下回她真要坐牛车出门了。

　　宋椿樘无奈，只能对寄秋说：“请姑姑跟外头车夫说，咱们时间紧凑，叫他把路指给那人就罢了，其余不必多说。”

　　车夫照吩咐把路细细说明，只想一次性打发了他，却不想那人并未就此离去。

　　康玉轩上前一步对着车厢拱手作揖，温声道：“多谢贵人指路，不知贵人可否留下姓名，日后有缘在下定设宴感谢。”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言谢，天色不早了，想必公子还有要事，我家便先行一步，有缘再会。”车夫拱手回礼，说完不待康玉轩回话，挥起鞭子就又咕噜噜重新上道。

　　康玉轩缓缓放下双臂，冷冷注视着马车从眼前逐渐远去。

　　宁国郡主……

　　郡主。

　　那又如何，便是公主，也不过弱质女流，世间女子，就没有不吃温言软语，不期许胶着情爱的，一次不行还有下次，千次百次体贴下来，任你泥塑的菩萨也该长出凡心来！

　　宋椿樘与七王女没几会儿就到了雪灯集会，两人抛下侍从相携步行，还没走近就看见前方一座座雪白雕塑拔地而起熠熠生辉。

　　“天呐……”七王女看着眼前景象呆呆出神，脚下步子都迈不出去。

　　宋椿樘察觉身边位置空出，回头一看，七王女竟被落在后头，她往回走几步道：“如珺怎了？”

　　“三娘，我长这么大，从未……从未见过这番景象！入目之处都是冰雪……”七王女凤目圆睁，眼里迸发惊奇之色，她是纯粹的南楚人，自小连楚地都没出过，原以为初来大晟时的漫天飘白已是世间罕见，不想竟还有这等奇观。她此刻简直恨不得立马上前挨个摸过……哦不，品鉴过去，最好要把那冰雕都品鉴化了，冰水流了她满手才好！七王女越想越压抑不住，激动地抓住宋椿樘的手晃几下。

　　“里边才叫叹为观止呢，我带你去。”宋椿樘神秘笑笑，两人手挽着手挨个看遍摸过，这些经人雕琢过的冰层晶莹剔透，冰层间暗藏烛火，由内至外渐渐晕开，不似湖冰，倒像是块硕大夜明珠。

　　偶有几个兔形雪灯在光晕映照下影影绰绰，瞧着跟真兔子眨了眼似的。边上甚至有匠人当场拿着工具一点点反复细凿，一块块规整方冰被匠人精雕细琢，放入烛火的一刹那，好比仙人为其注入灵魂，在这方天地活灵活现。

　　“天呐！三娘三娘！这地方简直，仿若仙宫！”七王女一个接一个看过去，这个还没来得及细瞧，下一个立马又大剌剌撞进她心里，这一幕幕七王女看得是应接不暇。

　　两人尽情游荡在这方冰雪天地，宋椿樘原本无甚起伏的情绪不自觉被七王女也带得雀跃起来，七王女在烛火下跳起母亲教她的舞步，灵动身躯追着碎星摇曳，裙摆翩翩浮起朵朵彩霞。

　　宋椿樘的视线落在七王女洋溢欢乐的脸上，雪灯光晕被冰凌打得细碎，烛火葳蕤洒在七王女脸庞上，恰似星夜晨露皆为她一人所来。

　　七王女转着转着身躯渐渐低矮下去，随后整个人仰躺在了冰凉的地面。

　　宋椿樘起初愣了一瞬间，随即想这应该是楚地特有的舞步，为了不打扰她完美呈现出舞蹈，便在原地等着七王女结束后起身。

　　可几息过去，七王女依旧没有起身，宋椿樘不禁起了疑心，口中试探着唤她名字，边往前走去：“如珺？结束了吗？”

　　……

　　无人回应。

　　“如珺？”

　　……

　　宋椿樘心底咯噔一下，脚下不停。

　　“如珺？……如珺！？”

　　！！！

　　不——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大脑一片空白轮番闪现无数片段，血色翻涌就要将她淹没，整个人跌跌撞撞飞奔至七王女躺倒之处，手上哆哆嗦嗦不敢碰她一下。

　　“来人……”她的嗓子像被人扼住，呼吸渐渐发紧，发出的声音虚抖低哑，无力到她自己都听不清。

　　“来人……”她尖锐的指甲死死掐着手腕，沁出的血水让她感知到疼痛，痛楚使她的身体有了实感，终于有了呐喊的力气。

　　“邹肆桥……邹肆桥——快来人……邹肆桥！！！”她不确定邹肆桥在哪个方位，又不敢轻易离开，只能拼命大声呼喊，只希望他能在闹市中第一时间听到声音赶来。

　　就在她颤抖着伸手欲探向七王女鼻下之时，身旁利落划下一道黑影，一只有力臂膀擦过她的衣摆，转眼嘴里被塞进一粒圆丸，她本能地吞咽下去。

　　那只臂膀随后探向七王女试探鼻息。

　　“气息尚存，娘子勿怕。”这句话犹如救命稻草。

　　她看着男子又从囊袋里套出一粒丸药，照样塞进了七王女嘴里。

　　“这是清毒丹。”男子解释道。

　　周边众人老早就见小娘子崩溃大喊，再看地上那人一动不动，都以为那人已经身死，惊愕之余只能摇头叹息。又见那小娘子神情惨绝，更是可怜，故以皆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如今见是虚惊一场众人才敢散去。

　　邹肆桥一直都在她们身边不远处跟着，听到呼喊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奈何人挤人拖了些步子，结果他才刚到地方就见三娘子面前蹲着一面具男，看身形竟还有些眼熟？没等他想起谁来，就见那男子竟抬手抚过三娘子脸庞！

　　炮打的王八！

　　眼见娘子受辱，邹肆桥顿时炸了，猛冲上前就要掼死这个不知死活的杂碎！

　　“多谢……”

　　眼看就要挥下的拳头在听见这两个字的刹那生生滞在半空，来不及收住的满面狰狞与转过头来沉静看着他的闻惟钦四目相对。

　　空气静止了几息……

　　“壮士，你眼瞎……眼下，是要先救人还是先打在下一顿？”隔着面具邹肆桥都能感受到闻惟钦冷冷看着他的目光，默默后退两步心虚地放下手臂。

　　“公子，这是我家表兄，他误将公子认成贼人才冲动过来，表兄并无恶意。”见不远处车夫驾着马车赶来了，宋椿樘生怕两人起冲突，赶忙支走邹肆桥，对闻惟钦解释。“若有冒犯，我来日一并致歉，当务之急我姐姐的病症要紧，公子能否带我们去最近的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