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椿笙》既明钟

21、第 21 章 人命官司 人命官司

　　终于——

　　“咳！咳咳咳......”七王女一时不查，果子上的那层糖霜直往喉咙里冲，被呛得的直咳嗽。

　　“公主快喝些茶水压压。”寄秋连忙递上一盏茶水。

　　七王女忍着喉咙里那股痒劲儿，小心喝下口茶才缓过来。打眼一瞧那果子，恨不得丟远点，略嫌弃道：“这果子，难入口的很。”

　　“公主吃不惯这个，咱们还有呢，奴差人取来。”寄秋说着就朝门口侍女使了个眼色。

　　“不必麻烦，今日外头不是有市集吗，待会儿我与你们郡主一道去外头吃。”七公主大手一挥，阻止了就要动作的侍女。

　　“请公主稍歇歇，咱们娘子正梳洗呢，一会儿就来了。”寄秋听她说市集，便知她怕是不晓得时间，“不过……公主若要逛市集怕是早了些，街上商贩们最快也得下昼才热闹起来呢。”

　　“要那么晚？”七公主乍舌，那她一大早屁颠颠跑来扰人家……“我是来太早了？”

　　“这会儿商贩都还在家中准备，逛市集虽早了点，但公主可以和娘子去尝尝京都特色吃食。”寄秋浅笑提议。“不过也得带着侍从们才好。”

　　“可行，正好我也想尝尝大晟风味。”七王女兴致一下子被勾出了。

　　“三娘来迟，让公主久等了。”

　　面前竹帘被人两边隔开，一女子顶着刚天光的日头走进门内，女子抬眼看向她的时候，琥珀色瞳孔映照着潋滟水色，让她想起家乡连麓洞中铺满纷杂秋落的湖底，七王女晃神的一瞬仿似看到了南楚少有的秋天。

　　“郡主不晚，其实我也没等太久。”七王女起身，学着宋椿樘的样子对她回以万福礼。昨日因着席间是相对而坐，中间又隔着宽宽的中堂，七公主到如今才算看清楚这位大晟国郡主的长相。

　　“公主不必客气，我名椿樘，行三，家中都唤我三娘，公主也可唤我三娘。”与七王女一般，昨日邀月台远远一面并不足以宋椿樘瞧仔细。

　　“那三娘便叫我如珺吧，这是我的名字。”七王女如珺并不似她的名字般温润，说起话来干净利落，很是果断。

　　“好，如珺还有什么要带的吗？一切妥当的话咱们就可出发了。”宋椿樘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寄秋所言。

　　“别的没什么，只是一件。”七王女凑近宋椿樘身旁，偷偷嬉笑一把。“咱们可别把我阿哥忘下了，阿哥可是山窝窝都要跟去的。”

　　“五王子在外头等着吗？那我们快去吧。”宋椿樘原以为就七王女一人来的，没想到兄妹二人倒是共用一个性子。“唉，既然五王子也在，那将三皇子也一道叫上吧，三皇子有职务在身，常常出入宫内外，京都地界想来他也最是通熟的。”

　　“呃......”

　　四人望着前头大门紧闭的会仙楼齐齐沉默。

　　“这......也早了？”宋椿樘看着会仙楼门前被寒风吹得孤零零晃动的红灯笼，感觉那红光像是照在了她颊上，颇有几分脸红。

　　自己一个京都土生土长的大晟人，竟不知道家门口酒楼几时开门，还兴冲冲带着人吃饭来了，着实有些脸红。待她回去真该打听打听这些事了。

　　“啊？”另一个被拉上的土生土长的大晟人——三皇子宋璟若，下意识也挠了挠头。

　　“不若我们寻处人多的店家，都说一个地方最原本的风味就藏在当地最不起眼的民生里，今日我与七妹也能做一回大晟国百姓，尝一尝大晟的烟火气。”五王子不但兴致丝毫不减，反而提出了新的点子。

　　“若说烟火气，我还真有一处好地方！”宋璟若听闻立马跳出来提议。

　　花坞巷，许是鲜少出门，宋椿樘还是第一次听闻这处地方。

　　“你们怎么不吃？”宋璟若捧着一碗比他头脸还大的斗笠碗，哼哧哼哧吃得就要埋碗里了，不忘半道抽空夸赞自己的选择。

　　“我还会诓你们不成。

　　“他家的插肉面远近闻名，这条街上的百姓可都是自小吃着他家的面，无人不知啊。

　　“此时再来上一口羊肉馒头，唔……人间至味！”宋璟若说着冲羊肉馒头一大口咬下。

　　宋椿樘见他吃得那么香，拿起调羹浅尝一口汤底，只这一口，当即就让她眼睛亮起来。

　　“真的好吃！”宋椿樘给予了非常肯定的赞美，她一抬头，就见方才还盯着她反应的兄妹二人已经一人一碗埋头自顾吃着。

　　“这汤看着清亮，入口却是鲜香！三……”五王子话到嘴边，硬生生随着嘴里鲜香的面汤一道咽了下去，立马改口道。“三郎连街坊四邻自小吃都知道，定是这家的常客了。”

　　“我平日无事或路过此处都要坐下吃了再走，不是我说，可比那什么空摆精美架子的会仙楼有滋味多了。”宋璟若说这话时丝毫不遮掩，一旁忙活的店家听见笑嘻嘻小跑过来。

　　“郎君今日来得早。”许是没见过，店家又转头粗粗瞧了宋椿樘几人一眼，低头道，“几位贵客是郎君的友人吧，想是头回来，不是我吹，几十年了，十里八乡没一个做得出我家这般滋味的。”

　　宋椿樘默默点头认同，低头又吃两口。

　　“会仙楼当请店家去做铛头才是。”宋璟若玩笑道。

　　“咱什么人，哪能攀上人家。”店家听宋璟若给予这么大认可，脸上憨厚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可惜今日来早了那什么楼没开门，说不准我们能两家兼吃了。”七王子在一旁有些遗憾。

　　“郎君当人家水养大的不成，今儿什么日子，会仙楼那些铛头哪像咱这小本营生，都休假回家团圆去了。”店家好笑道，不好再打扰客人用饭，就要退走。

　　边上走来两个男子，略壮实的男子才坐下就急哄哄道：“店家，两碗插肉面！”

　　“唉！就来，您请坐坐。”说着就跑灶前去了。

　　另一个矮瘦些的拍拍壮实男，道：“唉，今天不该是休假，你们府衙怎么还大清早就开门审起案子了？”

　　“什么稀奇事，不等节后再审，真有什么杀人放火的大案啊？”

　　壮实男听他问，赶紧环顾下四周，往好友边上凑凑，道：“你还真说对了，就是人命案子。”

　　“这桩案子有些特殊......”壮实男卖了个关子，牛饮两口茶水才说道。“我有个兄弟，他今日上职就为的这事，说是有个大官的公子杀人被告了。”

　　大官，杀人？

　　这几个词成功闯进宋璟若耳朵里，他眨了眨眼，若无其事舀口汤喝。

　　七王女与兄长对视一眼，看看桌上几人，见宋椿樘与宋璟若面上虽未作反应，却都慢了动作，一时几人都默契地竖起耳朵听旁边自以为小声的对话。

　　“这种事府衙那帮鹘孙难道没见过？平日里做得是最趁手不过的。”矮瘦男话里很有几分鄙夷。

　　“这回跟先前按下的不一样，听我兄弟讲啊，大官公子杀的人——背后也有来头！衙门里原先是打算照旧按下的，结果有天晚上不知道来了个谁，只见了我们大人一面，隔天一早大人立马就定了开庭的日子，估摸着也是个了不起的官。”

　　矮瘦男想起以往好友告知那些被压下的冤案，放下茶碗忿忿道：“这世道，哪还有咱平头百姓的日子过。”

　　手肘撞撞边上不做声的好友，又说：“唉，待会儿咱们也瞧瞧去，我倒要看看大官的热闹。”

　　见着旁桌两人相携而去，宋椿樘其实也想跟上看看，倒不是好奇，只是她想起刘护卫先前说教了匠人家眷上府衙，苦主又同样是横死街头，今日堂上莫不真是匠人家。

　　但碍于宋璟若在这，她终究没做声。

　　几人沉默时，七王女在一旁跃跃欲试道：“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反正来早了没得逛，听刚才两个人话里的意思，这案子不一般。”

　　怕是宋璟若作为皇子不好出面，宋椿樘看向宋璟若询问：“三哥哥一会儿可有事忙？”

　　宋璟若眼珠子转转，笑嘻嘻道：“左右今日没什么要紧事，咱们便去衙门观摩一番也无妨。”

　　几人丢下侍从待命，收拾收拾顺手在街上一人买一顶帷帽戴在头上，悄摸又出现在了衙门护栏边上。

　　周围熙熙攘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兄台可有听说今日这桩是为何？”一人道。

　　“是人命官司！不晓得哪个天休的炮打的，真是作孽喏！”旁边人小声骂道。

　　“说是个木匠做工没拿到工钱，那天在大街上碰见了东家就跑上去要工钱，结果东家二话不说上来就让家仆把人当街打死了！那地上都血淋淋一片，吓死人了！”

　　“什么？当街打死人，还有这样的事？！”

　　“京都可有天子在堂，哪会有这样的事，你可在边上瞧见了？说的这么真切？”

　　“我真敢乱说。”那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内侄儿亲眼所见，说与我听的！”

　　“啪——”一声惊堂木骤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