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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难后眼福 难后眼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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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椿樘趁现在撒腿就往林子边缘跑,生死时节哪来的及想其他,只能拼命挥动双腿。
奈何她久不出门的身子哪里躲得过自小习武的武婢。才刚跑过一个小山坡就觉体力全无,可身后又似有恶鬼在追她哪敢停下,只能万分艰难拖动死沉死沉的双腿继续朝前跑。
早知如此,实在不该自个儿一人进入林子。以一敌多,当为下下之策!
她再也不敢逞强了,该叫上姑姑云雾和王竹那小子一道在林子外放风才对。若今日得以逃出,她发誓往后但凡能以众压人,就绝不单独上阵!
此时被甩在身后的芙蕖忍着剧痛爬起身,原地缓了些痛才动作,只不消一会儿就追了上去。
“果然是装聋作哑吧!还好娘子命我断后,不然还真被你蒙混过去。”芙蕖万幸五娘子没有听那劳什子康公子所言放走这个祸害。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非得灭口,今日本就是偶然遇见,出了林子转眼便对面不相识,更遑论多嘴说些什么。”宋椿樘眼见已经被追上,她也实在跑不动了。索性瘫坐在地拖延时间,悄摸观察四周环境再见机行事。
“直接让你有口难言,岂不利落!留着废话去下面说与阎王听吧!”芙蕖手握利刃扑身上去,势必要夺人性命。
宋椿樘没想到这人如此果断不留余地,慌忙往身旁一滚躲过致命一击。
她方才观察间隙注意到一侧有个布满枯枝不见底的坡道,今日得不得活就看老天能否眷顾她一次。
伸头是死,身后未知,未知便是活路!
宋椿樘心一横,朝着陡坡一路翻滚下去。
“啊——”
为防止途中有石块枝桠危及性命,宋椿樘只能尽量用双臂护住头脸。
怎会如此倒霉。
她还未曾学习更多处世之道,未曾光显王府门庭,真不甘心如此窝囊的被迫死去。
“扑簌簌......”
不知翻滚了多久,宋椿樘感觉自己掉在了一层密密麻麻像是藤蔓的东西上。
没等她回过魂来又是几声“嘎吱嘎吱”脆响。
瞬间她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噗通——”
一身巨响。
宋椿樘全身感官都封闭了。
透骨的冰冷钻进了她的四肢百骸,恍惚间她以为来到了阴曹地府。
这下真的要死透了吧,真是不甘心啊。
临近死亡她甚至来不及悔恨,恍惚间她仿佛置身于一幅被她深藏多年的画面里。
午后日光穿过枝叶洒进水榭,细碎光斑散布在宣纸上犹如星星墨点,羊毫划过撞开水墨汇成一颗挺拔松柏,幼时的宋椿樘围在兄长身旁瞧他臂间挥动带出的墨迹,爹爹弯腰佝伏在书案前勾勒一只大风筝。
阿娘,阿娘呢?
小小的宋椿樘抬头探看,见一只手臂自她身后伸出,阿娘轻柔的手心就要抚向她头顶。
她满心期盼阿娘掌心的温暖落下,却惊见眼前景象骤然开始破裂!午后温暖碎光眨眼间被阴暗笼罩,头顶阿娘的柔软手心蜕成了一条极具力量臂膀上的修长大掌!
此时大掌从天而降闯进了她身处的阴暗地府,径直往下死死扣住了她的腰肢用力一捞!
硬是将她从地府里拽了出来。
“咳!咳咳......”
“阿娘,咳......”
宋椿樘咳着咳着,泪滴混着水珠自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
一下脱离冰冷的境地,让宋椿樘浑身皮肤红透,没一会儿身体又慢慢开始发热回暖。
“阿......好痛。”
泪珠滴完她才后知后觉身上几处钝痛,没等她缓过痛来,重新回暖的身子接触到冷风又是一阵阵打抖,满腹劫后余生的后怕使她瘫软在原地。
比起悄无声息死在水下,这点寒冷实在算不得什么。
宋椿樘打着哆嗦心中万幸滚下的陡坡荒芜平坦,又是掉进水中,这才没有断手断脚。
等下——
水里?!
那脸上的泥巴?
宋椿樘陡然双手探向面上,幸好覆面还在,顿时松了口气。
方才不是幻觉?真有人将她从水底拽出来!她忙要起身看看恩人是否还在。
“嘶——”
她才刚撑起身子就眼前一片黑,立马又直愣愣倒头栽回去了,恍惚间似乎听见什么拍击声。
“若想再下一趟,我不会再做无用之事。”
一道不带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周边传来。
宋椿樘此时只觉得脑浆都被搅在一处,压根儿不辨方向,只能闭眼躺着等眼前黑块散开才敢慢慢起身。
才刚坐起她又感觉自己一直在晃动,可她并无动作啊。不对,不是她在晃。宋椿樘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不由屏住呼吸。
她看见了一片翠绿与白雾缭绕的山体相接。这是,湖面。这时她察觉掌心貌似有些搁手,赶忙低头查看。
竹筏,她在竹筏上,宋椿樘视线顺着手下蔓延至竹筏尽头。
但见本该由船夫撑杆之处大摇大摆放置着一把醉翁竹椅。
一男子浑身素白袍服,冠发束起顶个竹编斗笠正躺在醉翁椅上拧着一截潮湿袖口。斗笠下的暗影将此人面容遮掩了大半,她看不分明。只依稀能窥见高挺鼻梁下方,两瓣红润饱满唇瓣微抿。
此人,配上山湖美景衬一叶孤舟,莫名成一副山水天地间的画中仙。
男子倒不看她,像是压根儿不在意他捞上来是人是鬼。宋椿樘眼见此人红唇轻启,飘出来却是刻薄嗓音。
“再瞧要生眼疖了。”
呃......
此等美景,若配的是个哑巴船夫,那才是天下一绝。
想归想,她还是小心抵住竹筏坐直了。尽管冻地瑟瑟发抖,她依旧强撑着身子朝那男子规规矩矩叩了个大礼。
“恩人,小女多谢恩人舍身相救。”
那人自顾自躺着,轻纱下的头颅依旧未转向她,睡过去了似的无声无息。
“......”
“请恩人留下名姓与宅门,待我归家定携长辈登门拜谢。”
寂静中只听到了空中飞鸟扇动翅膀的“扑棱扑棱”声。
就在宋椿樘实在冻地难受之时,前方飞过来一片阴影正正落在膝前,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浑身衣物皆已湿透不忍直视。
随着衣物飘来的还有一道凉凉嗓音。
“登门不敢当,不污我名声倒要叫你恩人了。”
宋椿樘乍舌。
此人......施恩也如此嘴俏吗,分明是好意赠自己衣物遮挡,倒愣是搞成嫌别人拖累他男儿清白似的。
宋椿樘只得默默伸出通红的手指披上这件尚带余温的外袍。
呼——
一下子打个哆嗦,好暖和。总算又重新体会到活人感了。
宋椿樘打量四周,得想法子回去了,姑姑她们怕是等急了。
可任她怎么看,现在都只有身下这张竹筏能载自己回岸。
宋椿樘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恩人眼下可有事忙?若有空闲的话,能否劳恩人送我回岸边一趟?”
终于,男子将头转向了她,说出的话依旧忒是无情:“不能。”
宋椿樘仿若没听见,继续厚着脸皮问:“恩人可是有要紧事,若有我可以帮到之处恩人尽管说,说不准我也可为恩人出一份薄力。”
“半个时辰后,才可上岸。”
半个时辰后天色还未暗,稍赶赶也来得及,宋椿樘欢喜道谢:“多谢恩人侠义。”
见此人不再说话,她便不打搅,只蹲坐在竹筏上欣赏四周美景。
“阿嚏!”
“阿嚏——”
随着两声喷嚏打出去,整个山谷都被传染了风寒似地一遍遍循环着她的声音。
宋椿樘简直两眼一抹黑,略显尴尬地偷瞄恩人一瞬,那人毫无动静,她这才放下心吸吸鼻子揉揉鼻头,稍缓解些痒意,继续欣赏着松山碧水。
直至她注意到离他们最近的山体上竟有颗异常粗壮的老树自崖壁拔壁而起。
这颗老树根系绵延繁杂,有些甚至穿过石壁暴露在外,延伸进湖水里。
宋椿樘顺着树干往上查看。
果然,如此粗壮的老树,自然有一头茂密的枝干,只因冬季严寒影响,枝干上的绿叶所剩无几,大都是些细细密密织成渔网般的枝桠,枝网间不时飘下几片枯叶。
望着望着她发现在细密枝桠中有一处像被什么撑开过,从中间被撑开的口子里垂下来几根断枝。
倏地——她脑中闪过一些片段。
貌似她先前翻下山坡后便是坠在了什么东西上,起初她以为是些枯枝藤蔓,也因未受伤而没在意,如今想来原是这颗老树救了自己。
宋椿樘当即站立起来,对着老树深深一拜,心中默念:“小女无意间坠下山坡,幸得古树承接之恩,小女心中深表敬谢,来日定当设案供奉。”
又转向湖面:“虽险些被你淹死,但也要多谢你让我免于碎骨之痛。”
最后宋椿樘转向那个醉翁椅上依旧舒展躺着的男子……
另一头男子也觉出她转来转去神神叨叨,只觉此女怕是受惊吓傻了,但不管此人如何,既应了送她上岸,自然要做到,也算是为那人积些福德了。
至于其他,便不是他该管的。男子藏在斗笠下的双眸重新阖上。
等宋椿樘摸到被男子大披袍捂半干的衣物时,才察觉半个时辰已悠悠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