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念》度倾

17、Chapter 17 再敢说这种

　　她为什么喜欢……
　　陈听蕴大脑竟然宕机了，从未设想过的问题，一下子逼着她立马给出答案，可她应该说什么?
　　陈听蕴一言不发蜷缩起手指，眼睛无措向下眨了又眨。

　　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思考这么久，可她偏偏开始回忆起，当初他们在一起的那天。

　　很顺利，异常的顺理成章，他们那天下午都没有课，从社团教室走出教学楼片区，路上下了点小雨，于是毕淮舟撑着伞，送她回宿舍。

　　他们还沉浸在社团课欢快氛围里，互相分享看法，就像这学期关系拉近，他们时常在手机上分享关于摄影技巧的笔记链接。
　　从聊如何拍在雨天拍摄，再到分享日常生活，他们好像默认彼此是朋友的存在。

　　而那天朦胧细雨，阴沉感压着天空，路过人群来去匆匆，唯独他们步伐很慢，不受这坏天气打扰。
　　毕淮舟突然将伞递给她。
　　等陈听蕴回过神，毕淮舟已经蹲身，帮她把鞋带系好。

　　她一惊，感谢之余，暗示他不用如此客气。
　　然而毕淮舟真觉得举手之劳而已，像小狗一样开朗的笑，他撩了撩被雨水淋到浸湿的发梢，乖顺的刘海顺上去，有种面目一新的清爽感。

　　他们并肩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临别前，毕淮舟忽然拉住她，紧张地手指发颤，他大概已经憋不住了，想告诉她真实所想，真心所向。
　　毕淮舟一通腼腆的告白完，害怕她有负担，更怕他们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专门解释，不过是他控制不住心的朝向，陈听蕴不需要回复他的感情。
　　但他同时奢求，她能不能不要拒绝他偶然的好意……

　　他的需求还怪矛盾的。
　　陈听蕴并非第一次被人告白，但这次，她竟然停滞了。

　　潜意识地犹豫，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又或者，哪种都不是。
　　陈听蕴当时还处在大脑空白期，一些做不出决定的时刻，老天爷仿佛真会在背后推一把。

　　如果非要定一个答应的瞬间，那可能是接下来，天顶突然传来一阵极响的雷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撕破这个天。
　　他们都被吓了一跳，毕淮舟第一反应是用手，作出挡风形状慌忙遮住她的双眼，可他身子本来不由得一颤，鼻尖笨拙撞上伞柄，他捂着鼻尖，疼得紧，又不方便表现出来，只能用羞红了耳根应付她的注视。

　　陈听蕴憋不住，忍俊不禁后眼睛眯成一轮弯弯的月，接着相视无言，毕淮舟也笑了。
　　陈听蕴问他没事吧，关心的语气里，尾音还拖着颤抖的笑意。
　　毕淮舟全然不介意，只是又慌张地摇头，神色更腼腆了。

　　兴许是他低头那一瞬的淡笑，她忽而觉得，这人眼睛亮亮的，像小动物的反应，还怪可爱。
　　至少，当下相处起来，他们一直挺开心。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陈听蕴从未觉得，几秒的沉默，能让人这么煎熬。
　　她又在脑海里复盘一遍，只记得当天氛围不错，然后，她回应了毕淮舟的告白，然后，她说他们的关系可以发展朋友之上。

　　至于别的……她刚准备了一个极其体面的答复，身侧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的笑，打断她的思路。

　　江逾摆出不好意思的手势，以表道歉，示意她可以继续了。

　　可她思路断开一时半会连不上，匆忙开口：“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
　　毕淮舟平静注视着她，似乎已然得到答案，他嘴唇绷得很直，眼神从失望转向冷淡。

　　陈听蕴忍不住转头求助别处，然而四周哪里有能帮上她的人，她只能看看天上的星星，地上的草坪来短暂逃避尴尬。

　　“诶?”
　　她尚未反应过来，毕淮舟连一句质问都没留下，突然自作主张走向马路中央。

　　望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陈听蕴张了张嘴，有些傻眼了。
　　他这是，真的生气了?

　　陈听蕴开始后悔了。
　　对方不过是要一个态度，她干嘛笨到一句话不回复啊，于是乎她想拦住他的去向，下意识快走两步还跟不上，只好隔着暮色，情急之下用声音喊住他：“等一下。你听我说，当时和你一起上课，真的蛮开心的，我觉得我们聊得挺来，而且你有时候，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很多时候说话还挺幽默的。”

　　夸赞的方式果然有用，毕淮舟愣在原地。
　　可是仅限三秒，他头也不回，继续朝车站走。

　　陈提蕴愣住了，这答案难道他不喜欢?
　　“你去哪里。”她在两米后的路口追问。

　　“回去。我回学校了。”
　　毕淮舟步调虽未停，但明显慢了下来，他略显沙哑的嗓音被黑夜吞没，透着一股故作坚强的可怜感，“别跟了学姐，今晚好好休息吧。”

　　“可是。”
　　陈听蕴被远处驶来的电瓶车挡在花坛边，她眼巴巴看着距离越隔越远，还想追过去试试，身后冒出一股手劲，抓住她的手腕，按住她无法往前动弹。

　　她看见是江逾拦住他，着急抵抗，“放开，你放开我。”

　　江逾就是不松手：“你没听见他说的吗？”

　　陈听蕴：“我听见了，但是大晚上的，放他一个人回去多不安全啊，出了事谁负责，而且，他是因为我才来的，我总不可能让他这么晚了回去吧，都不知道还有没有高铁。”
　　“哥，你松手。”她与江逾力量抗争，争不过，只好无语瞪他：“让我去劝劝他，怎么回事你们，今天一个二个的，都这么倔。”

　　江逾心底产生了一丝动摇，虽然极其不想放她走，但理智告诉他，的确大晚上的跨省出行有诸多不便。

　　他有的是办法让毕淮舟再也见不到她，可不差现在这会。
　　他放她去追，倒是要看看，他那可以随时离开的尊严，到底能不能支撑他回来。

　　陈听蕴穿过红路灯，还是成功拦住了毕淮舟。
　　她其实也是个有性格，有脾气的人，但她并不认为这就是在感情里低头，从现实角度分析，哪怕毕淮舟生了再大的气，出于安全角度，她都会把他叫回来。

　　毕淮舟看来真心要赶路回华海市，叫车软件在偏远一点的地方不好打车，他只好勾选了很多车型，试试哪辆能接。

　　陈听蕴当即指着他屏幕上的目的地，微声缓气：“高铁票买到了吗?”
　　毕淮舟平视前方收起手机，回她：“没。”

　　陈听蕴一听那还得了，声音紧张上扬几分，仿佛即将坐不上车回不了家的人是她，“那赶紧把网约车取消了吧，都这么晚了肯定不好打车，别车没赶上，困在半路上了。你还是跟我们明天一起走吧，明天七点就有高铁，反正你下午的课来得及。”

　　毕淮舟语调闷闷的，“我不和你哥一起走。”

　　陈听蕴恍然意识到前一刻发生的事，虽还未了解他们具体的冲突，下一秒她道歉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你现在下巴真没事了吧?我看好像也不肿了，你们到底怎么了。”

　　毕淮舟撞上她仔细端详的视线，难堪地迅速别过脸。
　　他好像不愿回答。
　　陈听蕴也不强人所难，盯着他思索了会，猝不及防又开始劝：“行，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但是我希望你现在冷静一下，你先把车取消了，跟我们去酒店休息一晚上，明早回去，我哥派人去高铁站接我们，回学校也方便些。”

　　毕淮舟深深吸了口冷空气，吸进来好似吐不出去憋在胸口，双眼失落盯着她，像是发出最后的通告：“我说过了，我不和你哥一起回去。”

　　“为啥。”说完，陈听蕴立马闭嘴，拧眉比了个OK手势，她权当是不在场的那会，他和江逾可能真的发生某种不可调节的冲突。
　　“好，不跟他回去行了吧，高铁各坐各的呗，那你明天先回学校，我要去我妈那边一趟。”

　　毕淮舟：“我的意思，我今天晚上也不想见到他。”

　　“什么?”
　　陈听蕴声音有些生气了，她自以为做了最后的妥协，结果人家压根一开始没想和她回去。
　　“你怎么了?”
　　陈听蕴提问的状态略显消极，劝了几遍她都懒得问了，搞不懂又哪里刺激到他了。
　　之前也从未觉得沟通能这么累。

　　毕淮舟轻飘飘一句：“没怎么。”
　　陈听蕴听出赌气的成分。
　　她目光乏力盯着地平线上昏暗的路灯，心里想赶紧安抚好，结束这个话题。

　　陈听蕴：“如果我哥做错了什么，需要他道歉，我可以让他道歉，但是前提是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说了就能解决吗?”毕淮舟语气充斥着质疑，“说了，你就能和你哥断绝来往吗？”

　　陈听蕴掀眼，不可思议看着他。

　　“你难道真没发现吗，你那个哥哥对你，压根不止兄妹那么简单，他……”毕淮舟一脸严肃指控，说到后面，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他分明就是对你有别的意思。”

　　陈听蕴脸上彻底没了表情，第一次冲他动怒，她语调比想象中平静，却超乎意料地不客气：“毕淮舟，照顾你那破情绪也是有限的，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再敢说这种话，我不会原谅你的。”

　　毕淮舟脸色也变了，他往前挪了大步，按住她的肩不肯让步，“学姐你呢，你敢说你心里一点没感觉到吗，他……”

　　陈听蕴抬手的一瞬间，毕淮舟慌忙闭上眼。
　　然而下一秒，巴掌并未降落，而是力度不轻地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