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念》度倾

16、Chapter 16 “你……为

　　毕淮舟现在确认了，当初江逾对他，就是明晃晃的敌意。
　　他时隔很久，终于反应过来。
　　虽然有句俗话，讨厌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但他隐约察觉，对方是有理由看他不顺眼。

　　然而当下，他才是陈听蕴的正牌男友，哪怕是一起长大的哥哥，难道就可以随意上手吗？
　　一想起她喊对方哥哥，毕淮舟胸腔里又憋着一股闷气。
　　他也是上周才得知，陈听蕴一口一个的哥，竟然并没有血缘关系。

　　是他太大意，曾经听她提起哥哥抓她高考学习的事，理所当然以为，亲哥哥才会严厉。
　　可是，狗屁亲哥。
　　怪不得呢，怪不得，他第一次去她家时，那个男人会用那种眼神嘲笑他。

　　江逾的形象在他心里越描越黑。
　　毕淮舟的醋坛子彻底打翻，他朝着二人方向大步迈去，紧紧抓住陈听蕴的手腕，拽着人就走。
　　陈听蕴人还未反应过来，险些跄踉，而江逾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既没有去追，反而一路看着他们拐进视线盲区。

　　泥土墙后。
　　陈听蕴一点搞不懂此刻情况，毕淮舟始终握着她的手腕不放，把她都捏疼了，她喊了声“疼”，他却不为所动，紧锁眉头打量她。

　　陈听蕴忍无可忍抠开他的手指，问：“怎么回事?”
　　方才院子里他还情绪稳定，这会儿表情变得不高兴，瘪了瘪嘴也不知道看向哪里生闷气。

　　毕淮舟说：“你不是没告诉家里人要去外地吗，他怎么来了。”
　　“我哥吗?”陈听蕴想了想，“我也不清楚他怎么找到这里，不过辅导员好像把学校的事，全部告诉我妈了，我哥过来，应该是担心我吧。”

　　“你哥……”毕淮舟顿了下，语调有些古怪，“不是说，不是你亲哥吗?”
　　“所以呢。”陈听蕴不理解他为何突然这么问。

　　毕淮舟还想说得再直白些，如何在冒犯和猜忌一个阴暗的事实里找到平衡点，他还在斟酌如何描述江逾的事，墙的另一端，铁门“嘎吱”松动，伴随老人的咳嗽声，彻底打乱陈听蕴的注意力。

　　不等毕淮舟酝酿完要说的话，她拍下他的肩，肯定道：“是不是爷爷回来了，我们走吧。”
　　毕淮舟不好再继续话题，阴沉着脸，跟着她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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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暗，一行人多，便分两辆车去市里的医院，陈听蕴和毕淮舟一辆，江逾主动提出他和爷爷奶奶乘一辆。

　　医院门口，从网约车下来，本来严奶奶和爷爷上车前已经谢过江逾的车费，下来后又拉着他的手谢一遍。
　　陈听蕴他们到得早些，隔着几米，默默看着，随后陈听蕴挥了挥手，朝他们打招呼。

　　一行人凑齐了，江逾手上还帮忙拎着饭盒，陈听蕴主动提出换她拎。
　　路已经走到尽头，再往上走，就是住院部的病房，等严奶奶他们过去等电梯，她刻意挡在江逾和毕淮舟前面，不让他们继续跟着。

　　陈听蕴说：“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你们找个地方坐会吧。”
　　“不用我陪了是吗？”江逾问。
　　陈听蕴点头。

　　毕淮舟却觉得不妥，一脸担心道：“我还是陪你上去吧，万一严可楠妈妈不好说话呢。”
　　毕淮舟瞥了他一眼，懒得搭腔。
　　果然，陈听蕴反而不习惯再来个人搅和一起，她笑着拒绝毕淮舟的好意，下巴朝候诊室一扬，提议他们可以坐那里。

　　陈听蕴一走。
　　两个男人之间，只剩下诡异的沉默。

　　他们谁也没听话坐在候诊室里，反而默契似的站在大厅外透气，头顶一排照灯，将他们本就硕长的身影拉得更加修长，两个黑影仍相隔甚远。
　　外围花坛树上，昆虫的鸣叫一阵一阵，衬得尴尬的氛围愈发僵持。
　　紧接着，从大厅里走出三三两两取完药的行人，闲聊声，吸引江逾停下回信息的手指，终于肯抬起头，随意扫了扫路过的人群。

　　毕淮舟则忍不住将视线落在江逾身上。
　　他站姿倒是一如既然的端正，但是现在竟然还有闲心注意别人，他不懂，这人究竟什么心态?

　　江逾大概是感受那束直白的打量，偏过头，冲着他毫无感情地翘起嘴角。

　　“？”
　　毕淮舟一愣。
　　他迅速收起无措后，仍然一点也笑不出来。心里涌现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感，仿佛是本能在排斥。
　　什么鬼这个人?
　　真够虚伪的。
　　那笑里藏着，分明是居高临下的傲慢，就像上回那样，哪怕转头将自己包装得再天然无害，人皮底下究竟是多么恶劣的人心，他如今看得一清二楚。

　　毕淮舟忽而想硬气一回。
　　他盯着江逾对峙：“我们之前见过吧，你上次说，什么‘衣服很适合我’，究竟什么意思？”

　　“我是这么说的吗?不记得了。”江逾表情并无挑衅的意味，可淡淡的眼神，反而让人油然而生一股攻击感。

　　毕淮舟咬牙：“那你还记得，当时为什么那样对我吗?”
　　江逾平静地看他一眼，像是陈述事实：“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为什么要对你做什么。”
　　“还是说，你希望我对你那样?”他墨黑眼眸里闪过一抹搬弄，让他的淡笑并非显得无辜。
　　还惹得对方频频皱眉。

　　“什么……”毕淮舟欲言又止。
　　江逾不动声色夺回话语权，话锋一转追问他，“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听阿蕴说，你想留在华海?”
　　他顿了下，“一线城市虽好，但不一定适合每个人。”

　　毕淮舟没好气地反驳：“我留哪里，和你有关系吗。”
　　“关你屁事。”
　　突如其来的没礼貌，毕淮舟都难以置信是他的脱口而出。

　　“你会很辛苦的。”江逾倒不生气，目光转过来，多少带点审视意味，“现在还在上学都需要靠兼职生活，以后呢?难道你以后下班和女朋友约会，发现扣完房租和生活成本，想请她吃顿好的都要精打细算?”
　　“又或者，晚上加班根本没时间约会，甚至，加了班依旧改变不了需要精打细算的生活。”

　　江逾语调平平，却像一根刺，精准扎进他的骨子里。
　　他手掌心都被激出汗来，声音跟着拔高：“你调查我?”

　　江逾目光掠过他，暗示：“这需要调查吗?”
　　他深邃眼眸里的压迫，这才一点点展露：“她不适合你。”
　　“你们本来不是一路人，何必勉强？”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毕淮舟的肩，不像安慰，更像居心不良下藏也不藏的施舍。

　　他刚要走，被毕淮舟一把攥住手腕，人按在原地。毕淮舟质问：“等下，你凭什么跟我说这些，你姓江是吧，又是站在什么立场呢，听说你们又不是亲兄妹，熟一点罢了。”

　　只是熟人关系?
　　江逾弯了弯唇角，直到笑意淡去，眼底浮现阵阵寒意，“阿蕴可从来不是这么想，她把我当亲人，我们就是亲人。”

　　毕淮舟盯着他，气笑了，一字一句想扒开他卑鄙的内心，“哪怕她把你当哥哥，你呢?你敢说只把她当普通妹妹看吗?别演了，躲在这个身份背后，只敢干一些偷偷摸摸的事，你好意思吗?”

　　气氛一度僵持到顶点，江逾面无表情地逼近，自上而下凝视，让毕淮舟感知到异常不舒适，喉咙一紧，偏偏还要做出最后的审判：“她知道你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吗?你敢让她知道吗。”

　　江逾半眯起眼睛，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不得不警告对方，越界了。
　　他冰凉的指骨桎梏住他的下巴，手指稍稍用力，掐住他的咬肌，使得对方无法动弹。
　　他很想给说错话的人一个教训，但理智迫使他控制力度，常年健身的人士应付起一个校园里三点一线生活的大学生，还是绰绰有余，尽管毕淮舟作出反击，双手的指甲掐着他手臂上的青筋，江逾想让他疼出眼泪，依旧轻而易举的事。
　　可他不想被人抓住把柄。
　　还怕毕淮舟真哭出来，有人会心疼。

　　剑拔弩张之际，毕淮舟挣脱不开，也没有后退之路，他红着脖子，二人在夜幕里对峙着，空气里紧张地仿佛能擦出火星。

　　“哥?”
　　陈听蕴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松开手。

　　江逾转过身，脸上那层冷漠和苛刻已经收拾地干净得体，他自然而然地抬手活动手腕，语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么就下来了?谈得还顺利吗。”

　　陈听蕴本想说顺利，然而下一秒看到毕淮舟微微驼背的身姿，他胳膊肘护着下巴，似乎刻意隐瞒不舒服的表情，远看像过敏，耳根后皮肤一片红色印记。
　　陈听蕴直感不妙。
　　她朝着江逾看去，他倒是没异样，这下她心里更怪了。

　　江逾注意到她加快步伐，站在毕淮舟的面前，一把捧住他的脸，大为震惊：“你脸怎么啦?”
　　毕淮舟被迫微微扬起下巴，攻击性的视线，坦然瞥向旁边，示意：“你哥掐的。”

　　陈听蕴一时愣住，下意识再问一遍：“你说什么……”

　　“学姐。”毕淮舟目光打断她，忽然换了种语气。有个问题，他一直想问，却始终不敢确认，如今终于找到出口：“你……为什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