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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亲人,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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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高铁站。
自从“离家出走”的想法在大脑里闪现,陈听蕴一晚上没睡好。
不过无所谓了,幸亏白天也有去簪市的高铁票,她选择最近的车次,人已经靠在商务休息室的椅背上,静候发车。
手下屏幕忽而亮了下,陈听蕴点开消息,果然是毕淮舟的回复。
令人意外的是,她没想过他会来,他却说已经排队检查身份证进站了。
陈听蕴走到大厅,毕淮舟刚瞧见她,火急火燎赶来,跑得面颊通红,他稍作喘气,目光略过她身后的双肩包,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除了起伏的鼻息,他的胸腔稳定下来,像是压了块石头般沉重,他清楚知道陈听蕴这是心意已决,动了真格要去簪市找严可楠的母亲。
可簪市离这里路途较远,一个在南方,一个地处内地,最快的高铁直达也要四个多小时,还没算上高铁以外到县城的路线。
山高水远,而陈听蕴作为年轻女孩…毕淮舟还是觉得不安全。
恰好陈听蕴问起他买票的事。
他自知说了会讨人嫌,还是硬着头皮,诚恳道:“对不起,我没买。”
“学姐……我算过了,你现在过去,至少要五个小时才能到县里,现在都十点了,过去都下午了,而且严可楠母亲的态度我们还不知道,今天又大概率赶不回来,你还要在那边过夜。之前你说你连三线城市都没去过,可簪市地方那么小,都四线开外了,你一个人住那里,真的,很不安全……”
陈听蕴皱眉:“怎么不安全了?我又不是睡大马路上,那边也有连锁酒店的,我知道今天回不来,所以订好了。”
“那明天的课呢,你不是早上也有课吗,岂不是又要请假了。”毕淮舟艰难地启唇,“别去了,好不好,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牵扯住陈听蕴的袖口,恳求又可怜的模样,像个求大人别出门上班的小孩儿。
陈听蕴嘴角划过一抹苦涩的笑,笑意转瞬即逝,留在脸上只剩无奈。
她果然猜得很准,毕淮舟是不会跟着她去的。
他今天来高铁站的目的,不过是昨天才在手机上争论过一番,今天不方便火上浇油,见一面缓解罢了。
她也没期待过,他会陪她一起去。
告知一声,是看在他们还在一起的份上,义务,又或者说,懒得事后花长篇幅解释。
她对毕淮舟,一向这么没要求。
可如今几个意思,哪怕对男友再没要求,他提出反对意见,心里还是像扎了根刺般不舒服。
她把肩膀上的肩带提了提,语气平而缓,“你走吧,回学校吧。”
毕淮舟有点为难地垂下头,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陈听蕴随意扫过一眼他的愧疚的站姿,不等他了,她还有路要赶。
毕淮舟当即挡在她前面,做出最后的挣扎,“一定要去吗。”
他张开半个手臂,短暂的阻拦起不丁点作用,陈听蕴无视他绕过来,只听见身后传来他不甘心地质问,“你不是说,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吗,这就是你说的一起面对吗?”
陈听蕴脚步一顿,僵在原地,犹豫三秒,更加坚定要走,毕淮舟立刻跟紧上去,却始终保持几步相隔。
“学姐,可以信我一次吗,别去了好不好?我……我会找到办法的,你不是希望见严可楠一面吗,我们这就去找她。”
身侧的玻璃橱窗泛着微光,陈听蕴稍稍偏过头,视线落在那一墙的倒影里,他们两人的轮廓分明,即使看不清毕淮舟的脸,却能感受到他情绪中满载的迫切。
他的迫切像根紧绷的弦,纵使陈听蕴不去弹奏,自己随时会断。
“不必了。”陈听蕴瞥一眼橱窗里的自己,眼神比想象中的冷。
当初那么想见一面没成,又何必事后找补,她叹口气,语气软一些劝他离开,“回去吧。”
毕淮舟闷声不语。
她这次走开,他也不再跟上。
车站播报车次的通知声接连不断。
中途停靠簪市的列车即将检票,陈听蕴安检前,鬼使神差转过身,往来人群,皆是一张张陌生面孔。
她早已心知肚明,毕淮舟不在这里,可心里的纠结,使她走了会神才恍然反应过来过安检口。
她并非是舍不得,又或者人走空落感。
相反,仅仅是这两天的经历,让她突然觉得不知道如何和毕淮舟相处。
心生疏远,慢慢地想和他保持一定分寸感。
高铁上,放下双肩包,陈听蕴有空看一眼手机,满屏的未接来电,她差点以为是错觉。
才半个小时没看手机,妈妈,江逾,江叔叔,甚至是姥姥都轮番给她打来电话,她猜到这是偷偷出行瞒不住了,正烦恼怎么一个个回短信解释,江逾不死心,时隔十五分钟又一个来电。
她接起,两人好似都有些紧张,沉默片刻,她听见江逾鲜少用讽刺的语气,不轻不重朝她砸过来:“终于舍得接电话了?”
陈听蕴咬着唇,自知做错了事,心虚到不敢出声。
沉默继续在他们之间蔓延,电话那头,江逾指尖轻按着太阳穴,尽力克制他的强势。
他本想听她解释,可她迟迟不表态。
“说话,陈听蕴。”他忍不住发话,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你胆子大了,骗我说去学校,结果人都跑到高铁站去了,晚上是不是还打算夜不归宿?”
陈听蕴一顿,声音细若蚊吟:“你怎么知道我在高铁站……”
“哥,我去一下就回,很快的。”
江逾冷丁丁打断她,“票退了。”
“原地别动,我现在去接你。”
陈听蕴拿手机险些一抖,“我,已经在车上了。”
江逾:“上车了也能下来。下一站是哪,报给我。”
“我不知道……那个,发车了信号不好。”她语速越讲越着急,“我先挂啦,帮我跟妈妈,江叔叔,还有我姥姥说一声,就当我出去旅游一圈,明天就回,拜拜。”
“听蕴——”
通话已然戛然而止,留下江逾独自处理周遭的寂静。
他攥紧手机,黑屏里映出一双墨黑的眼,眼神平添几分森气和压抑。
他的担心,压根不是她要独自出远门。
而是,白天陈听蕴辅导员亲自给陈莉打的那通电话——
辅导员本意是想让陈莉以家长身份最后劝劝陈听蕴,紧要关头,还是低调行事为好,舍弃这次实习,还有机会的,不料陈莉对什么名额,什么校园墙一无所知。
一番解释。
他们才终于知道,陈听蕴在学校遭受的不公和非议,才明白这些天的心神不宁。
江逾缓缓放下手臂,指尖不经意收紧,手腕处青筋微微浮现。
他生出一阵悔恨。
恨自己往日里,陈听蕴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要弄个明白,这次以为的放手,却险些酿成大错。
他没有及时替她挡下的那些伤,她该有多么疼,可他竟像个没事人,生活按部就班,一切如常。
而她却选择独自面对。
明明背负他人的曲解和恶意,她在电话里,语气却像什么都没发生,听不出任何委屈。
他的听蕴长大了。
江逾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一颗小树,正在悄悄抽枝发展。
欣慰,更心疼。
仅仅一句“信号不好”,她似乎有意将他隔绝千里之外,可他不是外人。
他们是同一屋檐下,最亲密无间的关系,难道不是吗?
江逾眸光一寸寸黯淡下去,他不甘心,她将他隔绝于世界之外,他更想让她知道,她不能光靠自己扛。
亲人,就是用来依靠的。
一股冷冽又执着的别扭感从指缝慢慢渗出,他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等情绪恢复平静,才拉来门,从书房走出。
他到客厅向等待的其他人宣布消息,陈听蕴确实已经在高铁上。
客厅沙发前,陈莉即使已有心理准备,她还是没站稳,退后两步跌倒在沙发上。
江彬杰赶忙去搀扶她,将人好生挽着,一边按摩她的掌心,一边向儿子发话,“还站着干嘛,把妹妹接回来。”
陈莉着急得头疼,不要江彬杰的按摩,甩来对方的手一本正经问江逾,“她是哪趟车,能查到吗?”
“能是能,但……”江逾迎上她的焦心的眼神,说,“我想去簪市陪她。”
“胡闹。”江彬杰第一个持反对意见,“你是去接人的,凑在一起干嘛,明天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他怕语气过于强势,转而轻声道:“云云学校那边的事,我下午就派人过去处理,你就别管了,见面了记得哄哄妹妹,她肯定心情不好,把人带回来最重要。”
江逾不同意:“爸。”
“她如果真想让你插手,早告诉我们了,又何必一个人跑去外地,”
“我相信她现在肯定有自己的想法,现阶段,你还先别管了,等明天我把她带回来再说。”
江彬杰犯难地摸额头,语调几分无奈,“明天?明天就有什么改变吗?”
陈莉适时跟腔,帮着江逾说:“听小逾的吧,孩子们现在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人先回来,比什么都强”
江彬杰一对二拗不过,只能把下午派人去学校的事暂且作罢。
簪市说大并不大,但是江彬杰担心江逾一个人寻人麻烦,想着再派个人跟过去。
江逾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他私心认为,一个人也可以。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的第六感,准得可怕。
五个小时后,夕阳将这片大地染成一副晕染的橘调油画,郊区小路,一间简陋的院里,坏掉的铁栏可以清晰看到里面。
江逾站在路口,猝然一瞥。
他看见熟悉的人,正在低头遛狗。
陈听蕴身影像是镀了层柔软的金光,整个人几乎要和身后的余晖融为一体,她笑着抚摸小土狗金黄的毛发。
江逾站在那,喉结微微滚动了下。
他果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