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念》度倾

14、Chapter 14 家事还轮不

　　下午两点多，陈听蕴下了高铁，本想打车去县里，然而发现中转火车更快，不假思索又购了张火车票。
　　一路奔波，终于走到簪市站外面的广场，她拘谨站着，环顾四周灰蒙蒙的景象，见识到原来火车站还能建在一派陈旧又杂乱无章的工地附近。

　　下午的烈阳晒得睁不开眼，她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去哪里解决饿得咕咕叫的胃，方才高铁上她并不是没买饭，可遭不住米饭味如嚼蜡，吃两口扔到一边，如今倒是后悔没多塞点。

　　导航去最近的商场，打车都要四十分钟，她眉头紧皱，想着不如去镇上随便找家饭馆解决下中饭。
　　于是再次打开系里大群的共享文档，复制严可楠曾经填过的地址，黏贴到打车软件上。

　　之所以知道严可楠老家的地址，一切还得从学院之前让他们所有人填写过个人信息的共享文档说起。
　　当初不少同学还私下抱怨这样做法侵犯隐私。
　　没承想……陈听蕴自己也死活意料不到，几个月后，她竟然点进去第二次。

　　出租车还有3公里才到，她饿得有些低血糖犯了，剩下见瓶底的苹果口味饮料，猛灌一口饮完，扔进路边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清脆响应。

　　要说自己摸索出的地址有这点不好，司机车开到镇上，绕了三圈都没导到陈听蕴给的地址，问她路怎么走，她当然一问三不知。
　　陈听蕴提议要不换来路走，他们东边的小道还没去。
　　“师傅，你再试试那条路呗，我再加五十块，你看行不？”

　　司机横了她一眼，“姑娘，不是钱的问题，我们这都绕了半个点了。”
　　果断拒绝完，司机就差随便找个路边把一人一包扔下去。
　　不过听说小姑娘还没吃饭，便停在小饭馆一条街的街口，让她下去。

　　陈听蕴抱着双肩包，站在完全陌生的路口，愣了好一会儿。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闻到卤味香气阵阵飘来，跟寻嗅觉踏进一家快餐店。
　　快餐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头也不抬地站在档口里剁肉，陈听蕴站着看了小会，指着那锅香气诱人，热气腾腾的大锅，问老板那些是什么。

　　老板抬头扫了她一眼，边干活边介绍，“猪头肉，猪尾巴还有猪耳朵，美女你看要哪种，或者点个拼盘，送可乐。”

　　“算了……”陈听蕴收回咽下的口水，挤出勉强的笑，最终选择张贴在墙上，15元一份的酱鸭饭。
　　然而盒饭端上来时，米饭的一角，已经淋上鲜香的酱汁，还有好几块猪耳朵。

　　她以为菜上错了。
　　老板却在前台无所谓地一笑，说送给她尝尝。

　　该说不说，这猪耳朵还怪好吃的，一点腥味没有，甚至脆嫩爽口，卤料的醇厚也恰到好处。
　　陈听蕴吃到后面，都分不清是自己饿坏了，还是这家店厨艺非凡。

　　吃好走出小店，她握着手机，鬼使神差又折返回去。
　　她不确定这件事成功的概率，甚至很大几率趋近于零，但她还是想问问慷慨加餐的老板。

　　陈听蕴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举着一会，非常礼貌问老板知不知怎么走。
　　老板静静想了一瞬，灵光一闪，大声回复，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家吗。

　　陈听蕴连忙打起精神，放大截屏上的地址，给老板仔细看看。
　　老板一拍大腿，确认这家人是不是姓孙。

　　“啊?”陈听蕴静默了会，回复：“姓严吧。”
　　老板：“对对，女婿姓严嘛。”

　　陈听蕴的思绪在短短一分钟内整得七上八下的，为了防止老板认错人，她简单对了一下信息，还真是严可楠姥姥姥爷家。
　　陈听蕴如释重负舒口气，笑着点头：“谢谢老板，我记住了。”

　　老板不仅重复两遍往小道上的岔口怎么走，瞧见陈听蕴睁着圆润的眼睛一眨一眨像是生怕错过重要信息，从桌肚里翻出本子，撕下一页，画了个图给她……

　　饭馆隔壁是家小超市。
　　陈听蕴从隔壁走出来，手里还拎了两提超市老板推荐的礼盒，说是送老人最合适。
　　她一路上走走停停，礼盒沉甸甸，她虽然走一会放下歇息会，可很奇怪，她觉得没走多久，按照图纸画的，很快便拐到一户人家门口。

　　一个较为年代的院子。
　　左右挨着的邻居似乎都搬走了，门口荒草长得挺高，这家的门前虽清净，铁门锈迹斑斑，连着低矮的围墙，像是常年没有修缮。
　　里面是一眼望到底的平房，青瓦白砖，她稍稍踮起脚，似乎都能将院里的布置一览无余。

　　可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紧张地在心里打气。
　　陈听蕴做好全部准备，才不得已敲了敲铁门，怕里面的老人听不见，她又提高音量，局促又小心翼翼喊了声：“你好?有人在吗。”

　　话音刚落，院里传来一阵狗叫。
　　“汪汪汪汪——”
　　吓得陈听蕴猝然后退半步。

　　她还没站稳。
　　随后，冷不防，铁门嘎吱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一位头发花白，面相和善的奶奶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老人用不太清晰却缓慢的普通话问她：“你是，找谁啊?”
　　陈听蕴上前来，答：“奶奶你好，您孙女是严可楠吗，我是她的同班同学。”

　　奶奶听见熟悉的名字，手抓在铁门上的动作立刻放松警惕，她短暂端视眼前的姑娘，年龄看起来确实和孙女差不多大，还是头一次瞧见气质如此脱颖出挑的姑娘，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哎哟，你是楠楠的同学，那岂不是从很远地方过来吗?”
　　她将铁门敞开，视线扫过她的手下沉甸甸的东西，总觉得不好意思请人家进门。

　　陈听蕴回：“还好，没很远。”
　　奶奶侧过身，陈听蕴便踏过门槛朝里面走。
　　正好院子中央有块桌子，她将双手上补充营养的礼盒一放，只觉浑身轻松。

　　陈听蕴动作刚停下，严奶奶火急火燎赶过来，目光从礼盒转到她脸上，纳闷道：“姑娘，你这是干啥，你等会还会拿走吧。”

　　陈听蕴沉默两秒，笑了笑：“不拿走啊，阿姨不是生病了吗，你们就留下吧，也没有多少东西。”

　　严奶奶哪能同意白收别人东西，瘦小的老人一只手恨不得拎起两提东西，往陈听蕴手里塞：“不能收，不能收，你拿回去。”
　　陈听蕴感觉自己的手臂像个衣架子，任由严奶奶使劲往里面套礼盒，躲都躲不掉。

　　她也无意和老人起肢体冲突，于是先假意收回，随后还是一副笑吟吟的脸，开始跟奶奶套近乎。
　　与其让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接受赠礼，不如坦白自己对奶奶有所求。
　　她弯了弯眼眉，浅笑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解开误会的。”
　　陈听蕴顿了下，又说：“奶奶，你等会能告诉我阿姨住院的地址吗，严可楠好像对我有些误解，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严奶奶还没反应过来。
　　陈听蕴紧接着说：“学校里的一些事，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
　　察觉到严奶奶一无所知的神情，陈听蕴敛起目光，眼神落寞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同学之间互相传了些话，我想亲口向阿姨说明原因。”

　　严奶奶微愣，只是似懂非懂抓住她的手，不安地问：“他们说我们楠楠什么了?”
　　陈听蕴眉弓细微挑动，忽而一笑，“不是的，反正，先让我见到阿姨吧，好吗?我原本上午很早就出发做的高铁，竟然现在才到您家，而且才吃的中饭……”
　　她一时卡住，缓缓低下头，抿唇不语了。

　　严奶奶答应了。
　　意料之内的答复。她说一会儿等老伴从厂里忙完回来，就带她一起上医院。

　　方才过去开门，都忘记锅里还熬了粥，正好来了客人，严奶奶赶去厨房前，让她院里随便坐，等粥好了，一定要尝尝。

　　陈听蕴乖巧地点头，转过身看看院里的布景，种了一点菜，几盆开得不错的绿植，还有一条长相憨态的大黄狗。
　　门外那会叫起来老凶，走进细看，狗还怕人嘞，下垂的小眼睛委屈巴巴看着她，陈听蕴心都被萌化了。
　　她试图融入环境，和大黄狗玩会。

　　原本温和的狗子，突然间不知看到了什么，又汪汪地吠起来。
　　陈听蕴半蹲的姿势，也朝着栏杆外望去，有人站在屋外，正直勾勾盯着她的身影看。

　　陈听蕴已然摸清大黄犬吠的规律，行人稀少的小路，但凡有陌生人有意靠近这间小院，大黄便开启喇叭模式。
　　直到粥也喝了，甚至严奶奶不让他们洗碗，连碗都洗好了。
　　三个人坐在院里聊天，大黄猝不及防又“汪”了几声。

　　这次，陈听蕴目光瞥过外面的一瞬，紧张得立马从木凳上站起来。
　　轻晃的瞳仁，还有屋外逐步靠近的他。

　　陈听蕴很想掉头就跑，可那人连院子都不进，停住脚步，隔着稀疏铁栏杆，当着她的面抬起手腕，不紧不慢拨打号码。
　　陈听蕴心领会神看眼手机屏幕，果然，亮了。

　　她心里提起一口气，接通后，似乎在等待审判。
　　然而江逾阴沉的眼眸，语气却很平静，一字一板盯着她说：“现在，马上，出来。”

　　陈听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攥着衣角，不情不愿往外面走。
　　她没敢看江逾的脸，走了一段路，甚至还拘谨站着，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江逾注意到，她出来时候，后面竟然还跟着一个尾巴，幽幽睨了一眼，似笑非笑道：“没想到你也在?”
　　下一秒，站在陈听蕴身后的毕淮舟，缓缓现身，他走到陈听蕴的身侧，拉住她的手腕，理直气壮说，“学姐，她也是没办法才过来的。”

　　江逾紧盯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哦？没办法。”
　　他现在一个字不想和他谈论谁对谁错，烦躁的思绪迫使他的注意力全然在他们的距离上。

　　他忍不了他的手竟然碰到她，还是当着他的面。

　　江逾装得坦荡从他身边将陈听蕴拉过来，看了毕淮舟一眼，像看到脏东西一样厌恶，但他嘴角还是勾起浅浅的弧度，说，“你可以走了。”
　　他的眼神像在挑衅，“我和听蕴之间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