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尽光生》霁千丈

7、真相

　　大师兄。

　　这个称呼，已经三百年没听过了。

　　谷清音端详着他，似乎想透过他这副陌生的皮囊，看透里面的熟悉灵魂。两个人此番都陷入到了某种宁静之中，风轻轻呼过耳旁，玉兰香平平淡淡。

　　谷清音开口:“是小五吗？”

　　谢南洲看清他的表情，充满怀念和期望，忽然清楚的感受到了他的悲伤，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也思考过如果大师兄是真的叛徒该如何，但他心中总是不敢相信，他觉得大师兄不会。

　　曾经的五人组出生入死，见世间百态，一起尝人心诡变。他们是生死之交，是情同手足的同门，是一同名扬天下的少年郎。

　　无论如何，他想要一个真相。

　　谷清音抬起头，泪含在眼里，“回来了。小五回来了。”

　　又说:“大师兄对不起你们，三百年了，大师兄还没有为你们报仇雪恨。”

　　谢南洲打破现下沉忆过去的悲伤氛围，问道:“大师兄，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何要那样做？”

　　“小五是怎么回来的？”谷清音看着这个陌生的皮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三个月前醒来就成了个小乞丐，大概是借尸还魂吧。”

　　谷清音皱眉思索，忽然拉过他的手。

　　“体内有过蛊，但蛊已死。”运转灵气在他的体内过了一遍，片刻，抬起头，严肃道:“你是在哪里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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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家村，荒芜的破庙里。

　　今夜云遮住了月，天色幽暗，庙里有些看不清。

　　谷清音打探一番，眉头紧皱，然后长剑一挥，剑光闪过，那五座少年雕像被齐齐砍断，落下的半截上身掀起了漫天的灰尘。

　　谷清音手中燃起火光，谢南洲就站在他傍边，借过火光发现，那五座雕像内部，早就筑空，里面竟然充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肉虫子，它们扭曲缠绕，散发着浓浓的腐烂味。

　　谢南洲觉得头皮发麻，曾经这一切离他那么近。他想起了小乞丐的死，觉得这或许不是简简单单的饿死，而是和这个有关。

　　“是傀儡尸蛊。”谷清音替他解惑，然后将火投入雕像，火光瞬间大了起来，将那些诡异虫子全部烧尽，怕有残余，谷清音特地还检查了一通，确保万无一失。

　　“好在此处已经落寞很久了，少有人烟，不然又得是一场人祸。”谷清音感叹。

　　看出谢南洲有很多想问的，谷清音只是将人又回到了云清岛。

　　在那熟悉的玉兰树下，喝着甜涩的忘忧酒，谷清音才开口，慢慢道来:

　　“傀儡尸蛊。中蛊之人七天后会变成傀儡，听命于下蛊人，而死后又会复生，成为行尸。行尸，你还记得吧，是我们五人组偶然一次所遇见的那种怪物。这是一种很恶毒的蛊。不管生前死后，都是一种折磨。”

　　“当年的真相很简单也很残酷，云清宗上上下下除了我之外，都中了这种蛊。而幕后之人留着我，也只因为，要让我这个亲传大弟子去做他这个伟大发明的见证者，仅此而已！云清宗上下五千人啊！五千人命啊！就为了证明幕后之人他是个天才！荒唐，何等荒唐！”谷清音忽然激动，猛喝一大口酒。

　　“我联合尚还清醒的掌门和长老他们，一起屠了全宗门，最后一把火得一干二净，让他们死后也不会被人利用。”

　　谷清音低头看着他的手，总觉得鲜血淋漓，“小五啊，当我不想起那幕后之人时，不心怀仇恨时，我甚至拿不稳我的剑，我的苍生剑道走到了尽头，三百年没有进展，我现在一心只有复仇，剑意都是仇恨。”

　　谷清音哽咽，他环顾四周，“小五，知道这云清岛是怎么来的吗？云清宗的掌门，也就是我们的师父，他是当时修真界第一大能，但他也无能无力，只能放弃生命，放弃宗门，死于火海。这座岛屿是他死后的灵丹所化。”

　　谢南洲怔住，他没想到，这真相太过于无力，太过于窒息。他们云清宗真的，只能灭门。

　　“傀儡尸蛊真那么没办法吗？连师父他都……”
　　话未说完，谷清音就连连摇头，“刚开始知道时，我就告诉了掌门和长老，可他们无能为力，也只能每日感受到身体逐渐傀儡化，为了不连累天下，心怀死意。”

　　谷清音又猛喝一大口水，“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那人竟然直接在我桌上放了一张纸，把他给云清宗下蛊一事，全盘交代，还让我好好看看，这是他的发明首秀！”

　　握紧了拳头，谢南洲问，“那人是谁？”

　　谷清音落寞地回答:“身世我查不清，但自云清宗全宗灭门后，各处地还陆陆续续出现了行尸暴动。”

　　“我通过调查，也是找到了他，那只是一个看着很普普通通的人，在修真界不出名，甚至还心魔缠身，入了魔，能力也一般。我与他交战，他打不过我，被我杀死的时候，他却笑着说——我不会死亡，我会证明我的伟大发明的，证明我才是那个举世无双的天才。”

　　“我明明一刀砍下他的头，但事实证明，我真的没杀死他，修真界的行尸暴动近百年来也是越来越频繁了。”

　　“他就是魔君，不知从何来，也不知是谁。但却做尽恶事。”

　　谷清音又拿出一坛酒，掀开坛口，酒香弥漫，“我这三百年，找遍了任何地方，也没有找到他。”

　　谢南洲忽然想起他胸口里的生死剑，那是魔君曾经的本命剑，这把剑很狡猾，躲在他的心口。

　　这把剑的品相很一般，他的前主人魔君由于心魔入魔，这把剑经过魔气滋润，倒是让它充满了凶气，是把魔剑。

　　为何这把魔剑会选择他。

　　谢南洲斟酌着开口，他不知道拾山月是否把生死剑择主这件事告诉了谷清音，“生死剑选我为主，现在藏在我心口。”

　　谷清音闻言，动作一顿，看向他心口位置:

　　“那是把很狡猾的剑，当年我把魔君杀死后，本想一起毁了它，可它却飞入了埋剑谷。看来，魔君盯上你了。”

　　“或许，换个说法，小五，你的归来说不定也是魔君的发明。”

　　“小五你才回来，还变得如此弱小，需得万事小心。”

　　两人聊的差不多了，谷清音便传音给了拾山月，让他把酒还回来。

　　拾山月抱着一坛酒过来，对他说:“谷清音，这酒还是不甜，苦死了。”

　　“哈哈哈，都说了小狗不能喝酒。”谷清音笑笑，他这三百年唯一开心的事便就是有这只小狗作伴，“小白，过来给我抱抱，我这些日子累死了，可又解决了好几处行尸乱。”

　　拾山月变成小白狗，正要跃入他怀里，就被谢南洲抢先抱住。

　　谢南洲开口:“我知道真相，心里难过，也要抱抱。”

　　谷清音闻言，轻笑，“小五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小白呀。一切都没有变，真好。”

　　当年云清宗血流成海，谷清音检查有无遗漏时，忽然发现小白狗在尸堆里望着他，双眸澄澈，一身白毛被血液染脏。

　　他抱走小白狗，给人家洗干净，带上了云清岛。背后云清宗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小白，你是怎么那么多年一只狗生活的。为什么我觉得好难啊，怎么这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