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尽光生》霁千丈

8、探魂

　　谢南洲自然也将自己身份坦白给了拾山月，拾山月瞪圆了眼睛，原来第一面的熟悉感并不是错觉，真是故人归来。

　　但，两个人的身份还是师徒。只是对于名字，谢南洲选择用回了自己名字。

　　拾山月难免有些失望。

　　谢南洲心软，“对外我是谢南洲，对师尊，我还是脏脏，师尊取得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

　　拾山月开心了，喊道:“脏脏。”

　　“在呢。”谢南洲也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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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清音没留多久，又走了。走之前还好好叮嘱拾山月不要再给小鸟们喂太多灵米了，小鸟们都胖的飞不起来了。

　　喜提以胖胖为首的小鸟们一通猛啄。

　　谷清音笑着给自己布下一个防护罩，将生气的小鸟们隔离在外，又叮嘱谢南洲这段时间好好待在云清岛，在云清剑法没修炼到第六镜之前不可出岛，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出岛。

　　谢南洲点头，他知道现下的自己太弱。

　　于是又和拾山月在岛上过上二人生活，勤奋的修炼的同时，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安宁平和的就像一场梦，只有挥舞着生死剑的时刻，才让他觉得很真实，那仇让他清醒。

　　他给生死剑取了个新名字，清风剑。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一天，玉兰花洁白清香。

　　仙君自从发现他很喜欢自己露出耳朵和尾巴，就一直没遮掩了。此时正坐在石桌旁，手撑着下巴，认真地盯着他练剑，头顶是白绒绒的耳朵，蓬松的尾巴垂在地上，偶尔一甩一甩。

　　他觉得很愉快，于是提议:“师尊，生死剑这名字，太凶了，那我改个名吧，清风剑，如何？

　　拾山月歪头，思考一会儿，然后说:“好，很有生机。”

　　可是这种和平日子似乎持续不了多久，某一天，拾山月受到修真界的传唤下岛了，再回来时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天机阁预言道:魔君已回，带故人归，引生灵涂炭。

　　谢南洲心里一个咯噔，不安感强烈，这时他的云清剑法已然第五镜，但远远不到第六镜。

　　在他有些莫名烦躁的时候，小鸟们忽然提过来一个花环，用全岛开得最艳丽最漂亮的花编织而成，让他去送给仙君，并多在仙君面前美言它们，多奖励他们吃灵米，不要听谷清音说的话，它们飞得好好的，还心灵手巧。

　　能口吐人言的漂亮小鹦鹉代表着全部小鸟，说的真诚极了，周围的那些小鸟全部期待地看着他。

　　谢南洲无奈地笑笑，被这群机灵的小鸟打动，同意了，“我会尽力的，结果还是得看师尊。”

　　小鸟们欢天喜地地吱吱喳喳，将花环交到他手里。

　　相处久了，谢南洲发现，仙君有着晒太阳午睡的习惯，每日正午都会变回原形，小小的白狗窝在玉兰树下睡得酣甜。

　　往日谢南洲只会远远看着，不会打扰，这下承了小鸟们的希望，他走上前去，将小白狗抱入怀中。

　　仿佛回到了三百年前一般，每次修炼完，他都会去骚扰小白狗。

　　忆起往事，谢南洲眉间温柔，轻轻抚摸着，见小白狗睁开眼，他交代道:“小鸟们拜托我来讨好讨好师尊。”

　　将花环呈现到小白狗面前，接着说:“这是小鸟们做的，特意送给师尊。它们说它们飞得起来，一点也不胖，还特别能干，希望仙君能多给它们灵米吃。”

　　小白狗认真盯着花环。

　　谢南洲问:“要带带吗？”

　　小白狗伸了个懒腰，跃出怀抱，温润俊俏的仙君出现，赤果的身子只出现一秒，就用法术穿上了仙衣。

　　谢南洲疑惑:是错觉吗？感觉师尊的胸红红肿肿的。

　　这想法很快消失不见，他愣了片刻，然后把漂亮的花环戴在了仙君头上。

　　花是小鸟们特意选的，特别娇艳。而拾山月向来穿得简单素净，又是纯净的白发，这番让拾山月明艳起来，愈发俊俏精致，很是□□。

　　谢南洲就移不开视线。

　　算着时间，大概过去了一年，他身高已经比仙君高了。头戴娇艳花环的仙君抬头，秋水瞳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他的评价，那如玉如画的脸被他尽收入眼底。

　　他开口:“……很漂亮。”

　　拾山月喜滋滋去找小鸟们了，决定满足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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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安感应验了，就在送完花环的第二天。

　　戒律殿的人找上岛了，原因是御兽谷和青云剑宗的掌门死了，身上的伤痕呈月牙形，像是生死剑导致。

　　拾山月冷着脸说，“昨天，我徒弟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未曾离岛。”

　　来此的戒律殿执法人是个女子，名为布绮，刚正不阿，说话不留情面，“仙君，你是他师父，你极有可能会包庇他，还请通融我们，人，是必须得带走的，方便询问调查。”

　　拾山月不说话了，只是态度很强硬，不动不让。

　　布绮与他两人谁都不让谁，“仙君，这番是大事，出事的两派掌门人，修真界都乱成一套了，御兽谷和青云剑宗的人都想为掌门报仇，如果是他所为，您这云清岛不能包庇他。如果是清白的，我们戒律殿会给天下和他一个交代的。”

　　拾山月不动摇，只说:“我的徒弟，我相信他，绝不是他所为。”谷清音说过，脏脏没到六镜不能离岛，现下不过才刚入五镜。

　　布绮也不放弃，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谢南洲来到，看了眼维护他的拾山月，对着摇摇头，然后冲布绮说:“的确是大事，我跟你走。戒律殿是修真界最为公道的地方，我相信只要证明我的清白，必不会用为难我。”

　　“脏脏！”拾山月担忧。

　　“师尊放心，清者自清。”何况这本就是为他做的局，他不得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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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南洲被关入了戒律殿，由于涉及的事态严重，戒律殿公布天下，于明日对谢南洲在戒律堂进行搜魂，公开其记忆。

　　搜魂，是戒律殿的特殊手段，可以查看人的记忆，只是稍有不慎对识海和灵魂的伤害极大。

　　公布记忆。

　　谢南洲在被看守严密的单间里眉头一皱，查看他的记忆，那他重生的秘密应该是瞒不住了。这明显是一局阴谋，魔君，为何要他暴露呢？

　　他的重生，多半与魔君有关。这对魔君有什么好处？

　　明日那么大的场面，魔君应该会到场吧，毕竟天机阁都预言他已出世。那时，他必将抓紧机会，报仇雪恨。

　　可是他注定失望了，他魔君没有来。

　　偌大的戒律堂中，谢南洲被压制着，由戒律堂长老对他进行搜魂。堂下是满满当当的人，来自御兽谷和青云剑宗的尤其多。

　　戒律堂长老按压住他的头，随着压抑眩晕的疼痛感源源不断传来，他的记忆被投放在大众眼前。

　　先是案发那一天的情况。起床晨练，帮助小鸟送花环，和仙君聊天。他分明已辟谷，但由于小狗仙君贪吃，他还是每日准时下厨。最后晚练，收拾收拾，入睡。

　　很平淡的一天，看起来真和案件无关。但执法长老思考，不一定要人出面，只要生死剑交出去就可以。于是有往前看了记忆。

　　每一日都是和仙君平淡的相处日常，直到记忆里出现谷清音的离别嘱咐。

　　谢南洲面色发白，不能再往前看了，前面是他的坦白。他想开口说，但是识海一阵剧烈疼痛，让他一时没能开口。

　　“师尊，其实我是小五，你还记得吗？”

　　“是云清宗掌门的亲传第五弟子，谢南洲，也当你还未化形时，以前很喜欢骚扰你的那位弟子，你还记得吗？”

　　“……”

　　戒律堂顿时一阵喧闹，众人纷纷互视，眼神里都是疑惑不解。

　　“云清宗？好像是个很久远的宗门？”

　　“什么意思，清友仙君是妖修？”

　　“我怎么记得云清宗三百年前就没了，除了云清仙君，无一人存活？”

　　“……”

　　众人议论纷纷中，记忆还在往前回溯。

　　“大师兄为何那样做？”

　　“你是小五？”

　　“……借尸还魂……”

　　“傀儡尸蛊……云清宗上上下下五千人命……”

　　“……”

　　戒律堂彻底炸开了锅，众人为这所见所闻震惊不已。

　　“借尸还魂，那应该是魔修的手段，副作用强大，许隔段时间就换具□□，不然会有掩盖不住的腐烂味，可是这谢南洲兄台身上看着正正常常，不像啊。真奇怪。”

　　“傀儡尸蛊，原来行尸是那样产生的吗？太恐怖了，魔君太狠毒了！云清宗那么多条人命啊！”

　　“不只是那样产生。行尸也可以只通过复活尸体来，这个相应的叫尸蛊。现如今修真界的行尸多是靠尸蛊产生，这傀儡尸蛊现下看来还没普及开来，当年魔君被云清仙君重创，魔君近些年应该在想办法治疗，我们还没见过傀儡尸蛊。”

　　“万一见过了呢，只是人家还是傀儡，没成行尸。”

　　“真吓死我了……云清宗真是感人肺腑！”

　　“如此深仇大恨，看来谢南洲的确是无辜的，他怎么可能去帮助魔君呢！”

　　记忆很快到头，到了谢南洲重生为乞丐的那一天。执法长老的探魂遇到了屏障，他也并不打算再探了，看样子谢南洲的确与案件无关。身负血仇，也更不可能与魔君为伍。

　　可是人群中突然传来醒目的提醒声，说话的人正是青云剑宗的大弟子，他对于掌门被杀的事心怀仇恨，紧紧咬着谢南洲不放。

　　“大家还记得天机阁的预言吗？魔君已回，带故人归，引生灵涂炭。”

　　“这位谢南洲想必就是魔君带回来的故人吧，起死回生的大恩情，足以斩断仇恨吧？说不定两人在之前就暗通款曲了呢？我们现下只看到他重生后的记忆，万一重生前他们勾结在一起了呢？”

　　“还请长老继续探魂！查明真相！”

　　堂下人也思考一番，觉得很有道理，纷纷赞同。执法长老于是再度增加灵力，继续探魂。

　　谢南洲识海疼痛无比，里面灵气翻涌沸腾，他的灵魂竟也收到了损伤，整个人完全不能在经受一次探魂了，他想拒绝，但无能为力，强劲的压迫感又一次袭来，这一次他竟然察觉到他体力的灵力在逐步溃散，鲜血不由从他嘴角流出。

　　执法长老这次探魂很不容易，什么也探不到，加大了灵力输入，忽然长老吐出一口血，被反噬晕倒。

　　“长老！”戒律堂的弟子大叫一声冲上来，看清长老的惨状后，又走向谢南洲，“你绝对不清白，让我来给你探魂！”

　　谢南洲无力地抬眼看去，只觉得这位弟子眼神有点呆滞，气势却逼人地走过来。

　　他撑不住这一次了。也不知那没心没肺的小狗师尊知道他死后，会不会伤心。

　　下一秒，他被突如其来的遮面黑衣人救走，黑衣人移动迅速，躲过众人的阻拦后，将他带到了陌生的地方。

　　是一座寂静的竹屋，把他安顿在床上后。谷清音就拉下了面罩，专心为他疗伤。

　　谢南洲感觉好了些，能说话的那一刻就问道:“师尊呢？”

　　“放心。”谷清音安抚他，“我安排他去万龙山庄保护庄主了。御兽谷、青云剑宗和万龙山庄是修真界三大门派，我猜测下一步魔君将会对那里动手。”

　　“恰好你又出了这档子事，刚好也能让他去那里避避嫌。”

　　闻言，谢南洲本应该放心下来，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惶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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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龙山庄。

　　清友仙君来拜访，庄主林震哲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顺带好吃好喝地招待上了。

　　林鹤眠在他身后，痴痴地看着拾山月，嘴角悄悄上扬。

　　小狗，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