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萝卜假扮冬瓜骗排骨

13、第 13 章 周默拿

　　周默拿着手机，拨打了无数个电话。
　　可无论心里如何焦急，依旧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每个周明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偏偏就是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到底会在哪里？

　　难道真的这么残忍，连爸爸最后留下的生命都要剥夺吗？
　　周默隔着眼眶里的水雾，看着手机里兵荒马乱的消息，几乎是有些绝望地想。
　　他紧紧攥住手机，手上青筋暴起，指尖白得不见一点血色。
　　我弟弟走丢了，他只对江宇说。

　　周默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抹了一把脸，没再点开任何消息，径直将手机按熄屏。
　　能联系的人都联系完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周默靠着那棵不知道多少岁的核桃树，不知道天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黑得他已经看不清一步之外的石围栏。
　　他缓缓抬眼，视线越过石围栏过去大约一百米处，家里的灯光比以往要亮很多。
　　出于安全考虑，以及假如周明回家需要有人知道，他好说歹说才让许秀英在家等着。
　　就这样慢慢找吧。

　　“周哥，找到了没？”周默发动皮卡，兰烬喘着粗气跑过来。
　　周默：“暂时还没有，我准备去远一点的村子看看。”
　　兰烬麻利爬上车：“我和你一起。”

　　“滴——滴——”
　　两下拉长的喇叭声传来，周默从后视镜里看到是一辆陌生的白车。
　　紧接着，手机响了起来。
　　是江宇。

　　周默：“喂。”
　　他听见江宇的声音很急切。
　　江宇：“周默，我在你后面。”

　　什么？

　　明知看不到，周默还是下意识做了一个回头的动作，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硬生生从黑漆漆的后窗玻璃挤进来。
　　车子熄火，探出头去眼见那辆白车掉头离开，江宇背着一个双肩包大步跑到驾驶位窗边。
　　“我来帮你了。”江宇说。

　　周默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扑通声盖过刚才刻意被压抑下去的无力。
　　周围人都习惯了以他为依靠中心。
　　一个人，一直用力在某个位置站了太久，忽然被其他力量主动稳稳托了一把，瞬间卸下浑身的紧绷。

　　“你……”周默转头看着已经上车的江宇，有些无措，手从方向盘上离开，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周默：“你怎么来了？”
　　“我想着来帮忙，总归是人多力量大。”江宇说完，把包甩在旁边座位，才发现副驾驶还有个人。
　　“兰烬？”
　　“嗯，是我。”
　　兰烬轻声回答，身上完全没有了上次见面的活力，散发着满是悲伤的气息。

　　没人再说话，车内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和车身相撞发出的闷吼。

　　他们的目的地是隔壁村子荒废的小学。
　　一幢三层的破旧楼房出现在眼前，每层楼大约有四五个房间的样子，看不清门窗，像是一个个没有尽头的黑洞。
　　除了一楼。
　　灯光照明堆成小山堆的废品，有人正在整理。
　　这所小学已经荒废十来年，也没有任何管理者。因此，无处可去的拾荒者，总会出现在这里。
　　而这些人，恰恰会在白天流窜在镇上的各个角落，若要是见人最多的，除了商贩就是他们了。

　　三人很快下车，拿着周明的照片分头询问，结束后都无奈摇头。
　　旧小学没人知道，那就分头在村子里继续找。
　　一个小时后，他们又回到这里碰头。
　　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走吧。”周默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好像已经意料到这个结果。
　　小镇不大，本来这里也不是周明会来的地方，只不过是不肯放过那个“万一”罢了。
　　兰烬：“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现在去哪？”
　　周默没说话，只是重新启动车子，原路返回。

　　江宇疯狂思考着，刚刚在来的路上他才进一步了解了一下情况。
　　周明昨天晚上和许阿姨收摊回来都还好好的，吃过晚饭人也还在。结果早上发现，手机在房间，而周明既不在家也不在摆摊的地方，到中午一直没出现，才确定人丢了。
　　既然在许阿姨睡觉的时候都没出现任何问题，夜里也从未听到过任何异常声响，那么只能是周明后来自己主动出去了。

　　出去之后会怎么样呢？
　　像周明这样的孩子，这毕竟是在他熟悉的范围之内。
　　最后没有回来，要么被人欺负了，要么就是更严重的，可能被拐卖了。

　　江宇这才想起来问：“报警了吗？还是报警吧？”
　　“周明算是特殊群体，”周默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一回来就去镇上的派出所报警了，警察也在帮忙找的。”
　　话音刚落，周默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江宇看着来电提示，感觉自己都有点应激了，已经两次眼看着周默接个电话之后就传来坏消息。
　　求求不要再有第三次。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周默忽然减速踩了刹车。
　　“是是是……”
　　“好，马上就到。”

　　江宇和兰烬闻言，几乎是瞬间同步起身倾向驾驶位。
　　“找到了？！”两人异口同声。
　　周默直视前方，重重点头：“嗯。”
　　他的声音几不可查地在颤抖。

　　周默迅速掉头，趁着打方向盘的间隙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
　　“人平安吗？”江宇急切地问。
　　他轻轻点头，江宇的这个问题让他清楚意识到周明没事，如释重负，狠狠松了口气，又将目光落在兰烬脸上。
　　后者笑得满脸眼泪，反复念着：“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夜深了，派出所门口灯光昏暗，堪堪只能看见一个个黑色人影。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或是知情者，或是闻声凑热闹的，正好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周默一直不停弯腰鞠躬，向所有帮忙的人表示感谢。

　　三人径直快步入内，大门右转正面就是一楼待客区。
　　一人站在室外，背对灯光，周默从那佝偻的背影认出，是袁伯。
　　玻璃门大敞开，周明披着一件警服，蜷缩在椅子上，只露出沾满泥土的鞋子，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周默猛然停住脚步，心脏狂跳不止。他缓了缓才走上前去，终于看清那脏兮兮的小脸。
　　幸好……只是睡着了。

　　兰烬和江宇后一步到，兰烬只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去抹眼泪。江宇站在后面，看了看椅子上的人，又看了看周默，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明旁边还挤着三个男孩子，看年纪大不了周明几岁，一个挨一个蹲坐在地上。
　　知道周明的家长到了，值班的警察同志领着几个人下了楼。
　　为首的警察确认了周默的身份，才向他介绍情况。
　　“你弟弟是被这几个小男娃捆住手脚，推进了半山上的那个废旧蓄水池，身上摔出不少伤——不过刚才已经去医院简单处理过了。”警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池子里，有不少玻璃碎片，小腿上划了几个口子，虽然不深，但还是缝了几针。”

　　半山，离周默家大约十分钟的脚程，站在马路上就能看到那个方向，但蓄水池被疯长的野草挡得严严实实，几乎没有存在感。
　　更别提入夜之后了。
　　他们找遍了所有周明可能在的地方，谁能想到会在那个灰扑扑的池子里？

　　“这是几个娃娃的家长，”警察指着刚才一同从楼上下来的人，“都来谈谈吧。”
　　警察把人领到一间空办公室，关上门。
　　三个男孩子低头站在家长旁边，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马上就掉在地上。看来已经被狠狠教训过了。

　　“直接了当点，”警察一关上门就开口，“我们是在村委听说，有人看到这三个孩子昨天晚上十点左右来过这边。三个孩子也承认了，他们观察过周明很多天了，因为想要钱，觉得他帮忙家里卖东西，肯定很容易拿到钱，于是商议前来勒索……”
　　“什么勒索啊，哪有那么严重啊马所长……这不就是孩子们小打小闹嘛！”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开口打断了马所长的话。

　　周默看向这个穿皮夹克的油头男人，忽然想起，这是那个次次买肉都要强占小便宜的男人，不是葱姜蒜就是小辣椒。

　　马所长立马敲了敲桌子，厉声道：“这个事情刚才做笔录的时候，我已经和你们强调过了！不是小打小闹，就他们做的这些事，已经是有预谋的犯罪了，周明受到了实打实的伤害！”
　　“团伙作案，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马所长指着中年男人，“尤其是你，孩子是主犯，已经满16岁，只要是犯罪，就要承担刑事责任！牢饭是管够的！”
　　中年男人被最后这句话吓得一哆嗦，瞬间噤声，狠狠剜了身后的男孩一眼，后者更是直接坐倒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

　　见此状况，另外两位家长对视了一眼。虽然自家孩子没到16岁，也不是主犯，但她们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
　　再准确点说，她们都是当年的目击者，知道现在外面那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小男孩是怎么回事。
　　除了没有管好孩子的怒意和羞愧难当，她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内疚和心疼。

　　“小默，对不起。”两位家长先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周默听得清清楚楚。
　　周默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沉默，他看见对面的女人红着眼眶，无声地抹着眼泪。
　　“这件事情，是我们有错在先，没有教好娃娃，替娃娃向你和小明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