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萝卜假扮冬瓜骗排骨

12、第 12 章 “孩子

　　“孩子，孩子……”
　　声音越来越急切清晰。
　　江宇猛地翻身坐起。

　　勉强睁开眼睛，在一片酸涩中看到了昨天畅谈的大爷。
　　“大爷，怎么了吗？”他揉揉眼睛问道。
　　老大爷抖了抖身上的包，笑得满脸慈祥。
　　“我准备下车咯！”
　　“嗯？”江宇看看车窗外，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现在还没到南城呀大爷？”

　　“我知道……”大爷也望向江宇看着的那个方向，又好像是更远的地方。
　　大爷笑着说：“我知道。但昨天和你们聊了一会儿天，我忽然觉得不着急回去了，火车刚好在这站停了，我就决定下车去在这座城市走走。”
　　江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们年轻人，不是老说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也赶个时髦。”
　　“那，祝您顺利。”江宇说。

　　“好。”大爷脸上再次溢满笑容，抖了抖身上的包，又抬手指指下铺间的小桌。
　　“对了，孩子，我给你俩买了饭，专门去餐车炒的，记得吃啊，我就先走了。”
　　饭菜的香味瞬间随着大爷的话迸发出来。

　　大爷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一半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走出几米开外了。
　　江宇想追上去，却是无法。
　　停车的时间很短，人上人下地很是拥挤，等他掀开被子穿好鞋，从人缝中挤出去喊了一声，却只能看见人群中大爷正挥手的背影。

　　“再见！”江宇再次大声喊道。
　　人很多，很嘈杂，但从大爷那里传来的声音很清晰。
　　“再见！”

　　能再见吗？
　　大概率是很难的吧。
　　世界上那么多人，哪有那么多萍水相逢再遇的机会。

　　回到车厢，周默还在一脸懵地坐着，由于高度的限制，身体几乎折叠起来，整张脸快要贴到膝盖。
　　“怎么了？”周默艰难地向外转了个头，刚好和江宇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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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夹着喷香的饭。
　　“原来是这样啊……”周默一边点头，“我们是昨天哪句话给大爷‘刺激’了？”
　　江宇耸耸肩：“不知道啊。”

　　米饭的热气早就蕴满透明饭盒，水汽凝结成水珠四处滑落。每个餐盒里的配菜只有两个，却都是实打实的肉，红烧肉和回锅肉各占一边，胡萝卜和青椒堪堪从中冒出个头。
　　这份饭菜，可以说称得上是火车上的顶配了。
　　两人一直认为，这是在火车上吃过最好吃的饭了。
　　大概人和人的交往，真诚才值得回味。

　　饭后，周默收拾收拾搬回了下铺，坐在江宇对面。
　　“你这个戒指，很好看。”
　　江宇闻言，停下摩挲尾戒的动作，呼吸停了一瞬，才轻轻扬着嘴角看向周默。
　　“……谢谢。”江宇说。

　　“你这是，纯装饰品吗？”周默问。他上次去帮忙杀猪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不是，”江宇用另一只手食指又摸了摸戒指，“这是我姐的。”
　　“哦。”周默正想起寒假的事呢，一听有关联便及时收音，自知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但江宇却好像不觉得。

　　“婚戒。我姐以前很爱惜这枚戒指。”
　　“啊……”周默顿了顿，“看得出来你很爱你姐姐，她会很开心的。”
　　“嗯，我很爱她。”

　　说到这里，江宇忽然意识到很奇怪的一点，自己每次和周默交谈，总有无端的分享欲。
　　周默的身上，好像总是莫名其妙释放着一种很靠谱的气息。
　　他无法克制住这种无端的分享欲。
　　“我姐对我超级超级超级好。网上总看那些姐弟互殴血脉压制的视频，但我俩的相处从来没有那样过。”
　　江宇转头看见周默的微笑，继续说着。

　　“我一直说，等我以后工作赚钱了，一定要带她去她最喜欢的地方旅游，但……”
　　周默不做声色地收起笑容，他知道“但”的后面是什么内容。
　　“如果没有遇见那个人渣的话，就好了。”
　　那个人渣，应该就是那天酒醉昏昏的那个。
　　周默还是没说什么，在这种事情上，他一向觉得只有当事人是最重要的，既包括当事人这个人的物理存在最重要，也包括当事人的一切心情感受最重要。
　　想说的自然会说，只要保持倾听就好了。

　　不过话到嘴边，江宇还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坦然。
　　长长的一段沉默，久到他的眼睛开始酸涩。
　　人来人往的火车上，好像并不是一个适合诉说的场合。
　　“我们睡会儿吧。”他说。
　　“好。”周默答应着，开始整理自己下面的床铺。

　　两人中间隔着桌板，稍一转头就可以对视。但他们都只是看着手机，仿佛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一般。
　　嘈杂的人音，以及火车奔驰与轨道的碰撞声，淹没了各自的动静。
　　直到周默轻轻瞥了一眼，江宇似乎已经睡着，这件事便只到这里。
　　余下十几个小时都不在提及。

　　南城的夏季气候很好，因为得天独厚的高原地势，南城人民总是拥有凉爽的夏天。
　　当然，完全暴露在大中午的烈日下不算。
　　江宇和周默站在树荫下，感受习习凉风带来的清爽。

　　散热散得差不多了，出租车走了一辆又一辆，江宇终于招手。
　　“那我就先回去了？”江宇转头对周默说。
　　“嗯，”周默说，“拜拜。”

　　也没有再多的寒暄了，反正开学还会见到。

　　但江宇坐上出租，还是没忍住从车窗往外看。
　　周默个子在南方人中算是高的，往人群里一站，显得挺拔又引人注目。
　　他竟然还站在那，好像在接电话。
　　整个人面向出租车离开的方向小幅度转着身体。
　　那就给他挥挥手再告个别。

　　这条路江宇熟得不能熟了，马上转弯过后就看不见周默。
　　视线开始被挡住，只好看看后视镜里，却见周默忽然拖着行李狂奔起来。
　　和他平日沉稳的样子不太符合，像个冒失鬼。
　　是在赶公交吗？
　　江宇没忍住，笑了起来。

　　到家后，果不其然爸妈中午都没回家。
　　江宇在一家四口的群聊里报了平安，归置好行李，晃晃悠悠地迈进厨房，洗了碗，顺便准备好晚饭的食材。
　　好像暂时没什么需要做的了。
　　脑海里又浮现方才周默的拔腿狂奔。

　　他掏出手机，在聊天框里敲敲打打，最终才发出一句。
　　江宇：很少见你那么匆忙的样子啊

　　没有收到回复。
　　算算时间，这会儿周默应该是刚到家，可能在忙。
　　那就在沙发上躺会儿吧。

　　“小宇，快起来吃饭了呀！”
　　江宇勉强睁开眼睛，看江泽义正在解下围裙，姜红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
　　“爸，妈。”
　　“你这娃，把菜都准备好，怎么还睡着了啊？”姜红笑着说。

　　江宇抿唇笑笑，还没开口，江泽义就替他回答了。
　　“娃娃坐火车累了嘛，火车上晃过来晃过去的，人又多又吵，肯定没休息好。”
　　“我还不知道啊。”姜红嗔道。
　　江泽义抓抓头发也笑了起来：“知道知道，女王大人，我们入座吃饭吧。”

　　江宇大口扒拉着饭菜，熟悉的家的味道，感觉自己的胃都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吃着吃着，手机通知响了一下，他嘴里的菜都还没咽下，立马就反手从沙发上捡起手机。
　　江泽义和姜红齐刷刷地看着他。

　　“是有急事吗？”姜红问。
　　“没……”江宇看着锁屏亮起的微信图标，心情不自觉地就有点小期待。
　　姜红笑起来：“谈对象了？”
　　“说啥呢妈，我懒得谈……”江宇哭笑不得，“再说了……”

　　话还没说完，江宇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发现爸妈还在等着自己的下文，清了清嗓子。
　　江宇：“这下真有急事了。”
　　江姜二人眼见儿子突然严肃，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
　　江宇纠结了一下，还是在瞬间做出了决定。

　　“爸，妈，我有个朋友的弟弟走丢了。”江宇补充，“就是老家的，上次来我们家杀猪的那个。”
　　夫妇二人同步陷入回忆。
　　江泽义：“我有印象，就是那个一个人和你来的年轻的娃儿？”
　　姜红：“是嘞，我也有印象，那娃儿年纪看起来真是和小宇差不多，干活又利索。”
　　“对，就是他。”江宇点头，向父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现在回去，帮他一起找找。”

　　江泽义没说话，反倒是姜红连连点头。
　　“去，既然是朋友的话，也该去。”姜红没忍住说，“那娃娃家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可怜的嘞。”
　　江宇闻言，看向沉默的江泽义。
　　“爸……”
　　“去吧去吧，多个人多份力量。”

　　江泽义一开始不说话，并不是不想让儿子去帮忙，而是在想和儿子一起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来，江宇很少在老家，对那边的路线地点什么的并不是很熟悉。
　　二来，现在六点多，回老家的农村客运已经过了最后一班，找个私家车也不太放心。
　　三来，自己这边上班不太好请假。

　　那头江宇已经在和姜红商量自己打车回去，江泽义思索再三，只道：“赶紧吃饭，吃完饭收拾好东西我送你到他家再回来。去了找到人了，你顺便在爷爷奶奶家住一段时间陪陪他们。“
　　江宇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没再和老爸老妈推辞。
　　“好，谢谢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