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97、第 97 章

　　97.
　　“实际上那更近似于回归。”
　　几天后，站在新立的两块墓碑前，中原中也看到本该刻名的地方离奇刻上了两个简笔画。
　　一片枫叶一条围巾，状似隐秘指向鲜明。
　　他谨慎地观察了半晌，决定不对此做出相应评价。
　　太宰治弯腰往两边分别放了两朵野花，心中琢磨所谓的“回归”一词，继续与他的讨论。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而且最后那玩意是幽灵吗？真的假的？”
　　“幽灵……也没错。”中原中也很难形容，皱着眉组织语言，“总之，是本人吧，被带来的未竟留恋，或是残留思念。”
　　太宰治看他：“被带来？”
　　中原中也点头：“荒霸吐，真货。”
　　太宰治默默盯他，一身黑西装没变，眼睛上也还缠着绷带，搞得右边露出来那只鸢瞳看上去阴森森的。
　　说实话，中原中也其实更习惯他这副鬼样子，被死死盯着反倒盯出点奇异的愉悦语调来：“你知道神明的本质是什么吗？简单来说，是自然的一部分，一种有意识的自然现象。”
　　他指指自己，好笑道：“关于荒霸吐，神话传说中是平定战争的神枪，亦作黑炎灼烧的扭曲之兽。实际上嘛，不如当做重力和火的概念聚合。”
　　太宰治不动声色：“什么叫有意识。”
　　“能思考，能交流，有记忆，有倾向。”中原中也平静道，“就是这样的存在，至少我和他体内的荒霸吐是这样。”
　　“……”太宰治短暂沉默，“你用污浊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有意识可言。”
　　中原中也嗤笑：“之前不是刚和他讨论过一堆身体和意识的关系。同样的道理，神明的力量和意识也是两回事，人家单纯把力量借我了而已。”
　　他说得轻松平常：“你问怎么回事，我只能说，当时，我体内的神明暂时降临了一下，并且与对方有过交谈和协定。他的那位神明不是很喜欢原生世界，所以借凭依的缘分跨世界偷渡。”
　　太宰治问：“现在是谁在和我说话。”
　　中原中也挑眉：“你猜？”
　　猜什么猜，太宰治恹恹张开双臂一搂，弯腰软绵绵把全身重量挂到旁边人的肩上：“中也，我不想知道这些麻烦事。”
　　中原中也站得稳当，只是被毛茸茸的卷毛蹭得有些脸颊发痒：“那就别管了，本来也不耽误什么。”
　　“……真的没事？”
　　中原中也说：“至少我体内的那位，比起外出活动更喜欢安安稳稳找个地方睡大觉。而且我不建议你用人类的角度去理解，概念有许多侧面，意识亦不唯一，甚至可以说无处不在，又不是天天在我这儿困着出不去。”
　　太宰治心想就算这么说，除了人类角度，他也没别的角度能用来理解啊。
　　“总之，两位神明达成了协定，由我这边的做接引，对方放弃知性回归自然融入这个世界里。”中原中也一句话带过结局，回到正题，“荒和那个、唔，幽灵，本来都走了，这几日的额外时光算是那位偷渡神明发善心附赠的礼物吧。他一直想过来看看。至于为什么偏偏来这儿——”
　　中原中也意味深长道：“你猜他们如何知道我的存在。”
　　所以说，猜什么猜。
　　太宰治轻轻撞他的脑袋：“卖什么关子呢，直说。”
　　“横滨之书。”中原中也从善如流，但也只答到这种程度，“具体的就自己去找答案吧，动动你那返聘再就业的聪明小脑瓜，正好预防在外呆到生锈。”
　　太宰治被噎住，熟悉的噎住，认真比较过后离奇道：“你是不是跟他学得比以前更刻薄了？”
　　“有吗？”
　　“有吧。”
　　两人近距离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
　　中原中也若无其事：“需要我过滤一下吗。”
　　“别，千万别。”太宰治抽抽嘴角，“算我求你，别瞎折腾了。”
　　于是两人没再说什么，在墓碑前安安静静站了会儿。
　　虽说墓中其实是空的，只有新增加的两块无铭墓碑并排立在这里，无言证明着曾切实经历过的一场相遇。
　　时间流逝，中原中也恍然出声：“说起来有个事。”
　　“嗯？”
　　“醒来后，我发现重力操控的发动条件增加了一条——视线。”他相当愉快道，“应该是那场火，他送了我几条额外代码，这下算是打了个补丁包刚好升级。”
　　太宰治喃喃：“这算什么，还嫌自己脑子不够乱吗。”
　　“升都升了，反正没法退回去，大不了过两天去找趟魏尔伦。”中原中也微微心虚，转移话题道，“比起这个，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来？”
　　太宰治揉揉太阳穴，说：“不好办，让他骂了好几天，搞得我居然有点分不清你这算是真心询问还是故意挑衅。”
　　“哦，我在真心挑衅。”中原中也诚恳答。
　　“……明天。”太宰治微笑，“黑蜥蜴、不，芥川一个人足够了，把他给我用用。”
　　中原中也没有拒绝，只提醒他：“记得和首领汇报。”
　　“知道。”太宰治郁闷地把脸埋起来。
　　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把森先生送回家提前养老。
　　早春的湿冷天气中，环抱着另一人足以用炙热来形容的体温显然是十分舒适的感触，太宰治懒散眯起眼，忽地释然。
　　“结束了啊。”
　　是啊，结束了。
　　中原中也侧首与他轻轻接了个吻，这次没有尝到多余的血腥味，是温柔平和、饱含安慰的吻。
　　回去前，太宰治低声说：“中也，向我保证，如果身体出现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
　　或许是命令，或许是祈求。有些不像他该说的话，又好像说出了更无违和。
　　说到底这个要求很简单。
　　中原中也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