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98、第 98 章 98

　　98.
　　要说为什么来扫墓是在几天之后，那是因为中原中也在拖后腿。
　　一场火炎漫天的独特葬礼之下，不属于现世的常世幻影随一切消失在寂静的黑夜中，原地没有什么留下来，遗物、尸骸，又或骨灰。
　　若非红枫始终静立，太宰治几乎要怀疑过去几日经历不过大梦一场，醒来仍是那空空如也的现实平常。
　　直到他茫然接住忽然向他的方向倒下来的中原中也。
　　小号的森先生说“没事”，是异能体本身的机械语调：“恐怕要睡几天，不用过多干涉。”
　　说着命令他将中也抱到病床放好。
　　维生仪器都是现成的，太宰治熟门熟路挨项接上，只觉思维始终轻飘飘无法落地，抽离于身体在高空俯视着那个神色茫然空落的自己。
　　好在昏迷之外，中原中也的生命体征一直维持平稳。不仅如此，隔了不到半日，太宰治甚至亲手撤去了毫无作用的多余管路，只留下最基础的心电监测——留给自己用的，以供他无聊时望着那道规律波形走神。
　　好过分啊，又不是童话里等待着被王子吻醒的沉眠公主，谁家公主会穿得红彤彤毫无品位躺在病床上呢。
　　这么想着的同时，太宰治低头碰了碰，遗憾确认自己的确身处现实中。
　　他伸手揉揉那两瓣温热嘴唇，又熟门熟路撬开牙关检查他舌尖那处尚未愈合的伤口。戳了戳，没反应，甚至不见忍受时常见的本能压抑，而是彻彻底底切断了对身体的知觉感应。
　　简直是具会呼吸的尸体。
　　太宰治叹了口气，兴致缺缺抽出手指。
　　好吧，没得玩了。
　　他闲得实在无聊，便在耳机中反复重复那句话，那句自监控回放截下来的，叫人心烦的话。
　　——我需要太宰治。
　　很多遍、很多遍、很多遍。
　　太宰治一边面无表情听着，一边打开邮箱挪动手指，筛选、欺诈、拼接、诱导、煽动、恐吓、威胁、拉拢。不对等的情报是现成的引线，不知足的人心是躁动的火种，只需按方向排列即可，只需按顺序点燃即可，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说到底，曾经干惯了的活计早已内化成为头脑中的肌肉记忆，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因为两年当清白好人的伪装而化作全然陌路。
　　所以说在哪边真的没区别啊，哈哈。
　　“中也、中也，快点醒来，我请你加班啊，是你最爱的工作情人。”他嘻笑着说，不远处鲜红围巾顺椅背长长流淌。
　　说起来该找森先生多要几条替换用，或者问问他是在哪里定制的，能不能顺便帮他也单独定几条。
　　太宰治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他最近总在想些有的没有。
　　那条花里胡哨的圣诞树围巾荒只戴过一天，之后就珍惜收藏在了枕头底下，走时也没记得一起带走。还有那套中也肯定穿不下的工作制服，和那副明摆着需要花时间处理的油画。实在是条就会给人添麻烦的厚脸皮坏小狗。
　　太宰治姑且先按照合适的温湿度给它在地下保存区开了个单独工位。他对艺术欣赏不起来，不耽误他记得该如何正确给艺术品保值升值。这属于经济学的范畴，某种意义算老本行。
　　“我可是帮你省事了。”他对蛞蝓公主说，“要记得谢谢我。”
　　不想出门，不想离开，不想行动，不想等待。
　　摸摸左眼已经不想再次撤掉的绷带，太宰治复又对那块显示屏发起呆来。
　　莫名地，好像突然就什么都不想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