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新） 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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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画笔挂着淡红颜料，横向轻柔扫过水中波纹。
三月十六日，荒在中原中也怀中随熹微晨光一并醒来，醒得很早，精神头也很好。他觉得今天的状态怪熟悉的，于是大胆地仰头亲昵蹭蹭中原中也的鼻尖，温暖里看到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瞳清明睁开，用同样纵容的肢体语言回了他一个早安吻。
——烟云海面上，红色的倒影随轻快笔触不断虚化、拉长，像梦境掠过留下了数条毛茸茸的小尾巴，那种太宰嘴硬不承认却最喜欢的东西。
太宰治还是昨日那副叫人心烦又心软的打扮。一身黑西装配红围巾到处晃啊晃，左眼绷带缠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也混混沌沌阴阴翳翳，真不理解这人怎么能把自己搞得这般矛盾。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淡色枫树在海面渐渐成型，虚妄空幽，缥缈破碎，如一抹来自过去时空的误入剪影。虽然，误入没有关系，没人会怪它，所有都会爱它，它会在爱意里苏醒，又在爱意的倒影里燃烧。
爱丽丝姐姐昨晚没走，早晨从客房进门也没有再给他抽血测数据，而是递来一把梳子，用温柔的语调询问：能不能帮她梳头发，林太郎不在，她自己不擅长这个。
怎么不能呢！荒非常快乐地接过梳子，让晨光反复又细致地流经那头金子一样的长发，边梳理边和她念叨，说家里边医生明明平日只顾着做实验形象很邋遢，却不知为何超级重视正式场合出席时的服装发型礼仪举止。好几回，他和太宰差点被折腾坏了。
爱丽丝笑眯眯听着，时而点头附和，说对嘛对嘛，林太郎就是这样嘛。
——红枫已经很亮了，不如说太亮了！这可不行，绝对不行。亮是什么？亮其实是暗的反面，阳光之下必有阴影，是世界常理。他重新动用了漂亮的群青色，又加了沥青色进去，黯淡色彩薄薄罩过画面的最右侧，那里是夕阳透不到的地方，还有地面围墙与泥土的缝隙。或许比不过枫树明烈吸睛，它们的的确确就在那里。
午饭又混到了一口藕粉吃，太宰治别出心裁在小汤匙里放了一片盐渍樱花，抚摸荒的头顶贼兮兮神叨叨传达说你感觉到了吗，春天来啦，这就是春天的味道。
说起来这两天是没接着下雪了，整日阳光明媚的，害得他坐在窗边地毯发呆时还得给自己披个防晒斗篷。虽说早就没什么味觉可言了，他听话地仔细抿了抿又含在口中许久，仿佛真的尝出了年年生日时节常见的樱花飞散景象。
咦？但是景象算味道吗？
——画刀贴上了树冠最密集的红色群中，轻盈、利落。他几乎要哼起歌，伸展手臂抖动手腕，自如让一些红被削薄，一些红被拉散，一些红被模糊，一些红被柔和晕染在海岸吹拂的日落晚风中。
其实有一点点累了，一点点而已，好像有些东西开始看不清了，糟糕。
荒转身抱了抱坐在不远处、且又在和太宰治联机打游戏的中原中也。抱一抱，吸一吸，满足喟叹过后充满能量，毅然回到画板前继续那些费神的精修工序。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看着被迫按错键后紧跟着跳出来的over提示，心说行吧算我倒霉，淡定揪着太宰治重开了一局，或许不止一局。
——不到一指宽的画笔接手了画刀的工作，却不再进行切割与打磨，而是耐心地、肯定地勾勒出那些需要清晰轮廓的亮线与转折。这是他最喜欢的步骤之一，能够清晰看到有什么向外刺破生发，又有什么在深处孕育成型。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而寻常。
午后，荒坐在地毯上靠着床尾休息了一阵，他没有闭上眼睛，只是习惯性去仰望那条奇妙的隧道。真的，好像一道光铸的阶梯，尽头所通往的正是人类向往的梦中天堂。
太宰治在旁边戳戳他，鲜红围巾末端盘踞坠下地毯，他问你是不是只对我那么凶啊，还抱怨说前几天都快把他吓死了，他可完全没想着要当什么首领呢。
荒说没办法，我胆子很小的，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就会害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很难过地说，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害怕所有前尘过往皆为臆想，害怕变成独自一人被留在这个陌生孤独的世界上。
太宰治抱了抱他，又强行拉中原中也过来，一人搂了两只橘毛小狗挨挨挤挤好不快活。爱丽丝姐姐忍着笑在旁边给他们拍照片，一口气拍了好多张。
——画框悬浮在眼前，靠着床尾，拥着夕阳。细长勾线笔蘸过稀释的深色颜料，一笔笔、一线线，就这样缓缓、缓缓地勾勒出每一丝枫叶缝隙所需的最后形状。
太宰治无声看着，看那双被夕光入侵因而糅合混杂的眼中褪尽最后一缕蓝色，烈烈火焰驱散灰色迷雾，进行着那最初也是最终的一场盛大燃烧与照耀。
他握紧了中原中也的手，中原中也便也紧紧握住了他的。
他们都在看着，他们只能看着。
画作彻底完成之际，爱丽丝问：“中也，这次要落什么名？”
荒费力地眨了眨眼，轻轻点头又摇头，呼吸很安静。
黑红重力带着落雪的纯白在右下角签出一颗精巧漂亮的雪晶——“荒”。
这下真的完成了啊，这场不幸奇迹却又万分庆幸的结局。他笑了笑，牵起中原中也的衣角，用最轻最轻的声音说：“送给你，中原中也，我将一切送给你。”
“——不要抗拒，请你接受。”
烈焰卷起，从他的眼中，从他的手中，从他的意志与灵魂中。那是无比深邃的黑、无比灼烈的红，影子一样的火光笼罩了一切却没有伤害到任何东西，是世间最温柔的火焰，与最温暖的燃烧。
器物诞生必有损毁之时，生命伊始既存终结之刻。但请不要为此悲伤恐惧，因为结束注定留在过去，有过去才有新生，才有新的开始与新的邂逅。
那么，创生与被创生的生命啊，在这短暂又漫长的生命旅途中，你们愿如何定义世界，又愿如何定义自己。
最后的火光里，最后的冬夜里，宛如虚幻的红围巾鸢瞳青年深深地、深深地向在场几人微笑着行礼。
完整圆满的红枫画静静立在那儿，如此美丽，如此绚烂，亦如此宁静。
这便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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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之卷·创生记，Fin.-///☆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 96 章（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