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94、第 94 章（新） 94

　　94.
　　太宰治在看那幅画，那副……异常危险的画。
　　那是枫树，毫无疑问，烈火缠绕在树干上，你几乎能听到它在那凄清世界中燃烧破晓的一声轻叹。然而，那并非失控，没错，不是失控，而是一种接近极限的完整，与未完成。
　　居然真叫乱步先生说对了，哈哈，他的本质竟是为了瞬时燃尽的永恒。
　　“我定了套黑西装，刚才去取的就是。”他慢吞吞地说，对身边站定的中原中也。他们共同注视这簇以性命作引换来的成型火焰。
　　“换上吧。”中原中也说，“围巾清理过放在衣帽间了。”
　　“中也，我就是讨厌你这点。”太宰治的声音冷下去，转头对他无声做了个四音节的口型。
　　他说：骗子——
　　爱丽丝将调好的电解质输液袋挂上移动输液架，又冷静做好输液准备，向早已在肌肉层面记住具体位置的输液港穿刺蝶翼针。
　　荒几乎没有回应，他像是睡着了，睡在极安稳又极眷恋的地方，连呼吸都显得难得悠长平缓。
　　“您为何不阻止他！”太宰治向小号森鸥外发难，“或者说，您为何怂恿他！”
　　爱丽丝、森鸥外疑惑：“为何阻止？我在做我曾做过的事。太宰君，你不明白吗，他此时想要的，和你彼时想要的没有不同。”
　　“去吧。”他说，“多大的人了，别耍小孩子脾气，站到你该站的位置上。”
　　太宰治被不懂人心的机器人气得携了一身怒火几乎摔门而去，但最终也只是轻轻地带上了那道门。
　　中原中也向来不管这两人间的复杂关系，只按照自己的步调问：“爱丽丝小姐，他能坚持到画完吗。”
　　爱丽丝说：“中也……按技术推测，他要坚持到明天。你该知道完成的画需要精修，而那必须等这层主体颜料干掉才行。”
　　“所以您没有阻止。”中原中也语调添了抹笑意，“您该直接和太宰那家伙这么解释。”
　　爱丽丝拧着眉扁着嘴，扭头恶狠狠踢了一脚空气：“谁管他。”
　　嗯，应该说根本不能管这两人、三人间的复杂关系。
　　中原中也笑着说：“我觉得他能画完。”
　　于是爱丽丝也笑了：“嗯，是中也嘛。但是，让他先睡一会儿吧，没事的，他只是有点累了。”
　　“然后——在他回来前，你给我过来。”小女孩话音一转，絮絮叨叨起来，“又！又！我早上就想提了，你又纵容太宰那个笨蛋乱来！”
　　中原中也久违挨训没敢吱声，僵硬着被按在地毯上仰头解项圈。长条的黑色皮革掉落，深刻指痕霎时完整透在冬日失温的阳光下，露出一片深红与淤青交错驳杂。
　　爱丽丝心疼地给他正经消毒上药，一边还不忘抽空戳他脑门。
　　“你们两个真的是……唉！”
　　重重叹了口气，说不下去，完全说不下去，早些年念了八百遍不见成效，如今又有什么用呢。
　　“那么，您能允许他回来吗。”中原中也狼狈捂着脑袋问，这戳得是纯不掺水的疼。说真的，爱丽丝小姐的战斗力绝对跟表面形象沾不上一点边。
　　可能人型异能体都这样吧，魏尔伦也差不多，谁能想到那和壁画大天使成精似的神圣外表，打起架来的狠戾程度就应该被投到地狱里当撒旦。
　　爱丽丝一度停下动作，继续涂药时已是说得平淡：“是吗，你要提这个。中也，那就给我理由吧，你得说服我，而不是请求我。”
　　“……”中原中也眨了下眼，不见分毫犹豫，确信道，“我需要他。”
　　“首领。”他按住那只正在上药的手，转为单膝跪地的标准姿态，垂首道，“除此以外，我认为，港口黑手党需要太宰治，至少在有机会的情况下不该令他成为敌对面。那个处在人类规格外的离谱脑子太麻烦，他又对我们有着堪称危险的了解。”
　　爱丽丝平和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很遗憾，他作为个人独行者，没有相应武力和势力可言，敌对是麻烦，算不上危险。”
　　中原中也语气不变，冷静得近乎机械：“但他回来能创造百倍于麻烦的收益，更能消解一份外界对我们的威胁。他在组织多年累积的威望至今没有完全消解，不少重要人手从源头上就是被他招过来的，芥川是个好例子。您清楚，如果他转变想法想要刺杀您，甚至不必隐藏，他完全能够单枪匹马大摇大摆走到最顶层，相信多数人不敢轻易阻拦。”
　　爱丽丝沾着药的手指轻柔划过勒痕尚存的咽喉，捏紧那截下巴尖强硬抬起，冰冷问道：“理由充分，很好。但，你真的需要他？在这种……你们，保持私下联络的情况下。”
　　两双色调不同的蓝眸镇静相对，中原中也重复说：“是，我需要他，我需要太宰治。我需要这个人光明正大与我站在同一阵营，需要有恰当立场处理好他的定位，也约束好他的位置。”
　　“你能做到？”
　　“我能。”
　　“即使他一直想杀了你。”
　　“他做不到。”
　　中原中也说到这里，终于流露出问答以来第一缕明显感情，那是一种讽刺，一种清晰的讽刺。
　　他怜悯、亦憎恶地傲慢宣告：“您该记得，他永远做不到。”
　　爱丽丝深呼吸撇开头，莫名压着情绪般说道：“我知道了，晚些交正式报告书上来，具体事务你自行安排。下次定期集会采取舞会形式，直接带他上场，你也给我做好心理准备……中也君，别让我失望。”
　　“是。”中原中也以手按在心口恭敬行礼，又忽而微笑，“所以，爱丽丝小姐，能否麻烦您继续为我上药？说实话，还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