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92、第 92 章（新）

　　92.
　　小狗真的长大了，圆润眼角拉开，拉出狭长锋利的模样。脸也是，长开的五官变得很漂亮，漂亮得不可一世，肆无忌惮，明媚张扬。他对一切充满活力、好奇和接受，永远跃跃欲试，永远倾诉猜想，无惧挫折与风雪，散发出头顶悬挂永恒的恒星热量。
　　太宰治用余光凝望中原中也的侧颜，也凝望那片穿透风雪夜色的钴蓝曦光。
　　“真的不需要了吗。”他轻声问，做出最后的确认。
　　中原中也最后一次晃了晃雪景球。
　　他将小狗托在脸侧，两双蓝眼睛分别隔着真假雪花望向太宰治，一齐点了点头，又上下挥了挥爪，挑眉笑得狡黠，轻轻发出一声“汪呜”。
　　所以说，太宰治最讨厌狗这种生物了。
　　烦，真是的，寒风都吹进眼睛里了，结膜好涩，而且好酸。太宰治垂下眼帘，模糊嘀咕了一句“其实它真的没坏”。
　　许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说：“那就，恭喜退休！”
　　趁小木屋的灯光还亮着，趁团起的雪花还能无序飘落，趁今夜尚未结束，趁新年还在中途——趁着、趁着他们还在一起，在他们一起成长度过的家中。
　　两人一人伸了一只手，圆滚滚的手，推向那只圆滚滚的玻璃球。
　　“咔哒”一声，土坑中的橘毛小狗得以失去阻拦重新仰望，在那个微缩的永恒世界里简单地向外仰望，它见到真正的落雪，也见到真正的星空。
　　雪一点点落下来，覆盖了弧面，覆盖了那双欣悦的蓝眼。
　　中原中也用铲子敲敲地面，所有的土块、石子，与雪堆都回到了它们应有的位置，像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的童话魔法。
　　远处天际升起几朵迟迟不落的烟花，绚烂火星在云层间热烈而多彩地扩散爆炸。除夕夜的晚风带来散不尽的火药与火锅气味，中原中也吸吸鼻子，忽然张嘴打了个大喷嚏出来。
　　一下子，太宰治预感到自己明天要完蛋了。
　　中原中也带着鼻音心虚说：“我猜医生和姐姐还醒着，刚才我们是不是闹得太大声了。”
　　太宰治安详说：“不用猜，你往后看。”
　　看什么？中原中也歪着头，脚尖换了个方向向后窥探……探……呃。
　　“早、早啊，姐姐。”他哆嗦了一下，扯住太宰治的胳膊。
　　爱丽丝身披鲜艳羽织站在门口不知已有多久，耀眼金发坠满雪白，湛蓝眼眸空明澄澈，却自愿映出了两个赶在除夕后半夜，傻乎乎给一只雪景球偷摸办葬礼的倒霉孩子。
　　“早，中也，来吧。”她平静通知，“新年第一针，别怕，他也跑不了。”
　　得了，明天都用不上。太宰治苦大仇深皱起眉，起身拉了中原中也一把。
　　两只笨拙的圆企鹅一摇一摆磨磨蹭蹭往回挪，所行处暖黄明亮，正是那世间万家灯火的组成之一。
　　中原中也小声说：“以后，我带你去北欧看雪呀，那才叫带劲呢。”
　　太宰治小声回：“你是在说上次回来一场大感冒，害得我们两个一起被爱丽丝骂了一整日的那个北欧吗？”
　　中原中也咂舌：“那就去热带雨林看食人鱼！”
　　太宰治抗拒：“才不要啦……听说蚊子很毒的。”
　　中原中也：“你真的很娇气哎！”
　　太宰治：“是中也太不讲究了！”
　　好像又要吵起来，但是没关系，一定没关系。从此以后，中原中也可以送给太宰治他所能见的每一场雪，每一处世界。世界那么大啊，总会有他、有他们都喜欢的那个。
　　脚印两行，并肩而行，深深浅浅。
　　那一路走过，一路记得，一路延伸，只需归入家中稍作休整。而后，静待、期待着共同迈向那注定广阔、未知、荒诞而迷人的崭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