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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新) 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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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后半夜回去卧室,窗外烟花声未绝。毛茸狸猫吃多了兼情绪兴奋睡不着,不客气压到太宰治腿上一块儿挨近书桌前,圆尾巴垂在灯光里摇摇晃晃。
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摆了个精巧漂亮的小物件。木质底座,金属刻牌,托起晶莹剔透一层薄薄的球形玻璃壳。雪毯造景沉在玻璃底,上面长出个尖尖顶的落雪小木屋,暖黄灯光从紧闭的棱格窗子里温馨透出。
没错,是个普普通通的雪景球。
“怎么想起鼓捣这个了。”中原中也熟稔地拿起摇晃,造景雪花便在莹润悬浮液间漫天席卷起来。
突然间,他愣了一下,又去摇了摇。
“看吧,就是因为这样啊。”太宰治搂着他说,无意识捏起那条假尾巴。
雪花落得很慢,不仅慢,还没了规律和美感,成团粘在一块儿打滚,飘着飘着又见徒然下沉。
中原中也不解:“为什么,哪里摔到了?摔坏了吗?”
太宰治摇头否认:“那没有,就是太久了。里边的悬浮液变太粘,转轴可能也有磨损……需要拆开换掉重新校准。”
说起来雪景球边确实摆了个工具箱。
“你这是要自己动手修吗。”中原中也问。
“前几天买了替换的悬浮液。”太宰治答,“其实拆开不算难,比起修理更像维护吧,不然总感觉不太舒服。”
中原中也垂眸将雪景球摇来摇去,看着其中团团块块的“雪花”一时不语。
他说得对,的确感觉不舒服,但又好像不是因为这些变质的雪。没坏,不算坏,只是……太久了。无法逆转、需要换新,连修复都称不上,如此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迟缓。
啊,原来是这样啊,不是故障,不是问题,是时间到了。
——只是时间到了而已。
太宰治知道中也一直很喜欢这只雪景球,小时候生病打针闲躺着,有事没事就会搁在手里晃一晃假装自己在外面玩。他温柔安抚这份意料中的沉默与失落,亲了亲艳色发梢,又与他额头相抵柔和道:“换完就好了,很快,和以前一样的。”
中原中也没躲,眯着眼享受这份安稳贴近,却说:“太宰,我们现在算是十八岁了吧。”
午夜过去,日期已至正月元日,虽然没过生日呢,将年龄往上加一句倒也不算错。太宰治不明白他要问什么,蹭蹭他说了声“是”。
中原中也玩闹似的和他回蹭,嘴里念叨起和雪景球无关的话题:“你说十八岁要当首领呢,还作数吗。”
虽说实质意义看,港口黑手党那位躺在病床上除了坚强活着什么也没干的老首领,早就被太宰治跟森鸥外用种种手段架空了。他活着的意义是让人知道港口黑手党还有首领在,是个历史悠久的正经组织,而太宰治没打算太早上位,就是想跟中原中也当好这三年命运的搭档。
“是啊,十八岁了,不能不作数。”轮到太宰治沉默半晌,复杂说道,“等春天来了再说吧,现在天气太冷了,我们先老老实实窝个冬。”
中原中也扭扭身子转了个方向,迎面对着他亲他左眼缠裹的雪白绷带,亲中间微微凸起的那片圆弧,含糊道:“定下来了?不改了?”
义眼没有触觉可言,虽然没有。
太宰治右眼的睫毛抖了抖,说:“想改啊,要不干脆等过完生日吧,夏天也不错。”
中原中也离开了点儿,然后用脑门生生磕上去,发出“砰”地一声。
鸢色瞳瞬间泪盈于睫:“中也……好痛。”
“你活该。”中原中也说,完全不心虚,“别逃啦,早晚要干,躲着没用吧。再说就是个名头,反正你现在干的差不多已经是首领的活儿了。”
太宰治抱怨:“不一样的,真站到台面上就麻烦了,到时候各种人情交际势力往来的……我们可能得天天留在办公室里加班了。”
“我们。”中原中也重复。
太宰治看他,眉毛耷拉着,脑门一块红,睫毛还有点湿,抿着嘴唇整个人可怜兮兮的。
中原中也便笑着去亲他,亲他的额头也亲他那只真正的眼睛:“管他加班不加班的。不管在哪里,不管做什么,仍然是‘我们’。”
他笃定地说:“未来,我们,我和你一起。明白吗,太宰。”
无法避免时间里磨损的雪景球在他手中缓慢飘舞不规则的雪,乱了呼吸的蓝眼睛小狗伏在自愿离海上岸的鸢眼睛美人鱼身上微微颤抖又拥得紧密亲昵。
——我们。
——我和你。
太宰治想,好狡猾啊,这样子不就没有拖延的理由了吗。
“不用维护了。”一动真格中原中也就避免不了被亲到缺氧,趴在他肩上两眼晕乎乎地小声念叨,“它工作够久了,六年?七年?该怎么算。它太累了,才会变成这样的,对吧?让它歇歇,我已经不需要通过它去看外面的雪了。”
“再说了我现在不太喜欢雪。”话痨小狗从小声念到碎碎念,“救命,一个月前刚被魏尔伦按在雪里打,虽然事后立马轮到他被他的搭档按在异空间里教训……兰堂先生生气时好凶,还好不会对我发火。”
大概是大脑缺氧缺得短路,他接着念叨起几次倒霉的雪中战,不是一不小心引发雪崩把对手连自己一并埋进去,就是被近身了站不稳躲不开摔个懵圈只好紧急造雪崩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殊途同归,倒也算个百分百胜利法。
当然,还得算上每次回来必定感冒发烧打针吃药,没见一次落下好过。
太宰治哭笑不得摸他的脊背为他顺毛,又听到他说“已经够了”。
他说:“够了,太宰,真的。我到外面去过了,我看过真正的雪了,还被雪给埋了好多回。但我现在在这里,在你身边,瞧,已经没事了对不对。”
时间那么均匀匆匆,又那么冷漠无情。
可这样才是公平。
不是因为会失去而珍惜,而是因为切实留下了痕迹,因为切实刻下的意义。人与物共同向前走,共同被时间所改变,由此,那些被时间改变的物才真正得以属于时间里被改变的人。
“陪了我们这么久,雪景球老了,该退休了。”中原中也宽容地宣布道,宣布里轻笑,“所以,倘若连雪都已经老去,正是证明我们已经抵达了,抵达、理想的开端。”
“——对吧,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