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85、第 85 章（新） 85

　　85.
　　中原中也记忆中的十七岁仿佛是空白的。
　　空白、雪白，正是一如既往安宁和煦多姿多彩。
　　没有糟糕变故，身体状态平稳，新的超越者独自出差生涯稳步迈入正轨，还莫名其妙找到个各种意义上十分拿得出手、但为人古古怪怪着实叫人头疼嫌弃的……兄长。嗯，没血缘关系，但血亲。
　　今日是惯例泡透析水槽的日子，和泡温泉差不多，不过更难受点。
　　进入营养槽，连上呼吸机，灌进黏糊糊温吞吞的电解质平衡液浸透全身，调校好的渗透压会将体表附近包括毛细血管内累积的代谢毒素吸出去，顺便给免疫缺陷的皮肤定期上个保护层。
　　——其实就是个全身清洁SPA啦。
　　太宰那家伙这么解释。
　　中原中也开了偏热的温水，皱着眉一点点冲掉身上残留的透析液，觉得自己好像在发光，物理意义上的那种半透明惨白透光。
　　这时候披个黑长直假发戴天冠出去扮鬼吓人绝对没有违和感，他正好会飞！
　　裹了身厚浴衣，中原中也从地下实验区回到楼上，路过厨房探了个脑袋进去，果然见到医生和姐姐在里面慢悠悠准备晚餐。
　　“中也，外面太冷了，快点去穿好衣服！”
　　见他光着两条小腿，爱丽丝姐姐手里握着雪亮反光的菜刀，脸色一板当即出口赶人。
　　医生则趁机偷偷摸摸往他嘴里塞了块特制小点心，扬高声音掩饰说“对对中也君快去换衣服，顺便叫太宰君来吃饭。”
　　中原中也捂着嘴嚼啊嚼，糖心大福甜丝丝软绵绵，蓝眼珠一转，比了个“ok”的手势迅速跑路。
　　背后传来了姐姐严厉叱责医生又偷偷摸摸投喂额外份例的动静。
　　“这不是除夕夜嘛，爱丽丝酱。”医生委屈巴巴辩解道。
　　真好，今晚似乎要吃火锅，他刚还瞄到医生在用手术刀给圆嘟嘟的香菇表面改十字花刀。中原中也边跑路边心想今晚能不能多吃点，大不了明天加针药，外加多泡一天水槽。
　　偶尔放纵一下嘛！火锅真的很好吃啊！
　　一路撞进卧室里，发现太宰在书桌前埋头鼓捣什么，中原中也环手圈住他将下巴往那头小卷毛上一垫，问：“医生那边叫吃饭啦，这是怎么了？”
　　“嗯，知道了。”太宰治先应下来，催促他，“换衣服去，你身上好凉。”
　　又是这句话，中原中也泄愤将他的卷毛揉到乱七八糟：“你好意思说我。”
　　“我这样属于常态，你再不换衣服小心感冒。”太宰治无奈地说，干脆起身拽人往衣柜那边走，亲手挑了套毛茸茸的狸猫套头家居服，将人剥干净后重又裹了个严严实实暖暖和和。
　　中原中也由他摆弄，结束了捞起上衣背面拖出来的圆尾巴看了眼，拽着人往床上倒。两人在温暖相贴的毛茸触感中阖目交换了一个轻柔悠长的吻。
　　中原中也高兴地说：“今晚吃火锅呢。”
　　太宰治说：“是吗，是火锅啊。”
　　他们牵着手十指相扣没敢看对方，红着脸头脑发烫，掌心也发烫。
　　晚餐吃得热热闹闹。被炉暖洋洋，桌面持续煮沸的汤底咕嘟嘟冒泡升起袅袅炊烟似的白雾，换了一身传统和装的医生难得笑吟吟小酌了两盏，还特别用筷子尖分别给两个未到饮酒年纪的小孩舌头上点了点。
　　是甘口的吟酿酒，拥有奇妙春日般的甜蜜花香。
　　原材料经过特殊处理，中原中也如愿多吃了些明日还不用加药，满足摸摸肚子又去摸太宰的。两人互相看看又互相戳戳，觉得今晚好像是吃得有点多，于是一边戳一边没理由地发笑，对视过后默契合伙去戳医生的肚子，震惊发现医生居然有在偷偷锻炼长腹肌！
　　屋外在下雪，因而没有拉开障子门，广间里火锅香气久久不散。
　　闹够了，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缩进被炉裹成两条探头毛虫，看爱丽丝姐姐换了身繁复华丽至极的红底白衬梅花纹和装，挽起一头璨焕金发，在泛黄的榻榻米中央拍起了彩色麻叶手鞠球，更有古老传承的一二三手鞠歌于童稚声线中悠悠吟唱。
　　待到午夜钟声，不知哪里放起烟花，天际炸开绵延不绝的尖锐哨响。
　　他们在这样欢腾的背景中互相一本正经地对着拜了拜，说新的一年请多指教，说祈愿医生健康长寿、祈愿姐姐喜乐安康。
　　森鸥外揉揉两条探头毛虫颜色各异的小卷毛，挨个发了压岁年玉说“谢谢，新的一年请多指教，你们也要平安成长”。
　　成长啊，人总是要不停不停地在时间里走过，接受时间均匀更接受时间冷漠。即便如此，走过的旅程是真实的，是确凿的，无数时间的碎片连在一起便成了永不褪色的记忆，压在片片飞舞雪花间聚成漫天雪白年年复落，成为安宁和煦多姿多彩的生活本身。
　　于是他们笑着说——说，新年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