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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新) 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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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魏尔伦可烦人了,兄长都很烦人。”莫名其妙睡过去又莫名其妙醒过来,荒看看时间,距离日落还有一阵子,便拉着中原中也没头没脑地抱怨。
中原中也在和将侦探好好送回家的太宰治联机打游戏,滴滴嘟嘟按着掌机按键随意“嗯嗯”应声,看得出注意力相当集中。
荒伸头偷看他的屏幕,看见两个游戏小人在进行紧张刺激的左右对砍。
好吧,对战游戏,还是打太宰,那别打扰他了。
没事做,不如爬起来调颜料。醇酸树脂体系下的快干颜料没法一次性搞定,最好当天现用现调。
顺便一提挤油画颜料管的手感特别好玩,荒一般不乐意用重力代替。
群青,从古到今油画必然绕不开的奢侈色彩,从宗教神圣化的要求,到昂贵青金石原料复杂提炼的天生高贵,其纯净与古老的鲜艳度,足以令任何对色彩敏感之人察觉其中难以忘怀的充实感受。
虽然现代早用工业合成降低身价啦。
话又说回来,好看的颜色就是好看,与身价和历史无关。
荒滚到地毯边缘趴好,在刮过的调色板上重又挤出一堆群青颜料。特别像挤牙膏,就是挤牙膏哪敢这么爽快。
至于别的……酞青蓝,今天增加一种吧。
生灰色也是必要的,最可爱的万能调和色。
紫色,现成颜料中有,但想来大部分画熟了的同行都爱拿蓝色系和红色系调。因为说实话,这颜色的成品不算太稳定,万一以后出毛病没处找理。
所以要挤红色,深红色,方便直接混合群青。
赭石不能放过,某种意义也算是自然系的万能暖色调了,然后是同样的一点点姜芽黄。
还有那不勒斯黄,完美!
该稀释的稀释,该放置的放置,冷暖分区,深浅次第,木调调色板渐渐出现了诸多颜色排列而成的秩序。
深色毛的笔刷换成了黄色毛的猪鬃刷,两指宽,崭新,顺滑,但并不柔软。
“今天就拜托你了。”荒对这只笔刷虔心拜了拜。
“没错没错,今天就拜托你了。”
一回头,另外一个棕卷毛在跟着一块儿拜,闭着眼满脸的温柔悲悯,郑重虔诚。太宰治这个人,别的不说,长相实在犯规。
荒伸手将他的手压下去,离谱问:“你在那拜托什么呢?警告你,别动我的笔!”
太宰治顺手捋过笔毛嬉笑:“双份祈祷双份成果,我可是好心帮你。”
他应该是游戏打赢了,语气春风得意,得意忘形。
荒将画笔藏起来,控制调色板和颜料管回到原位待机,而后伸脚踹他。
太宰治一动不动任小狗划拉爪子,尚有闲心比较若是挨满叠加一百下,能不能比得上一次正版的蛞蝓飞踢。
正版蛞蝓……中原中也坐在床上十分不高兴,死死瞪着手中屏幕灰暗下去的over显示,他很想再来一局,像这局一样的再来一局。
然而放假不代表没工作,世上有种工作模式叫做居家办公。
中原中也退出游戏按了关机键,换电脑继续搞那堆叫人联想起兑水咖啡配倒霉甜甜圈,和浓缩咖啡配倒霉牛角包的在线数据交接。
只能说,果酒、烤面包、烟熏香肠沙拉和三文鱼汤很不错。
“昨天的颜料干了吧。”运动量差不多,太宰治捉住那只纤细脚踝包在掌心暖着,柔和问道,“现在不去画吗?”
荒被他强硬固定在别扭姿势上,动一动难免气喘,干脆借现状换位置靠上床尾当支撑。没了外人就没了在乎,他阖眼放弃变得阵阵暗淡的视野,按住心脏小口倒气着缓神。
“乖乖被我杀掉多好。”太宰治怜悯地说,放开他爬上床声线甜腻,“中也,中也~快让我杀掉你呀~”
“滚。”中原中也头也不抬一脚踹过去。
太宰治这次躲开了,不躲不行。他找了个刁钻的角度绕开往前一窜,搂住中原中也后又将脑袋熟练一垫,跟着他看堆满屏幕的蝌蚪拐弯。
看了会儿,默默移开视线,嘴上开始用法语叽里咕噜地抱怨,抱怨工作情人的吸引如此性感,是否会对和谐伴侣生活造成不可挽回的争执裂痕。
中原中也明知他嘴里没句正经话又忍不住去听,听完心说情你个毛线,但也只能在心里说说。这混蛋下手不轻,被扼住的气道呼吸受阻,视野边缘几乎顷刻间聚集起大量失色的黑白雪花噪点。
绷带外的鸢瞳躲在收窄余光里,不见分毫笑意。
中原中也本能绷紧腰腿胡乱蹬了两下,又抓紧床单痛苦仰头。
什么都看不清,天花板染上侵蚀暗色,而更幽暗秾稠的鸢色趁机逃离。他恍惚数秒,闭上那双归属无机质色彩的钴蓝眼瞳,放松了全身力气。
3,2,1——
中原中也无力软在太宰治怀中,迟缓吸进第一口新鲜氧气。
片刻睁开眼,看看身边被安全放好的笔电,屏幕还亮着,内容停留在记忆断层的位置。他说话时嗓音残留干涩:“遮不住。明天、打算怎么和爱丽丝小姐解释。”
“用解释吗。”太宰治垂眸摩挲那片指印状的淤红,反应果然很好,触感开始迅速绵软发烫。
他对上床尾那双浅色的蓝眼睛,招呼道:“恢复好啦?不去画画?”
“时间没到,光还没来。”荒回答,看向他怀里的中原中也,疑惑问,“真的会舒服吗?”
中原中也低头看看,无所谓用被子一掩:“你不是体验过。”
“是的,差点疼死,我还以为哪里得罪到他要被残忍虐杀。”荒客观地说。
被质疑服务技术等同于质疑尊严,太宰治受不了吐槽他:“都说了因为你抗拒过头……话说你那边的到底什么时候来接人。”
“快了。”荒趴上床尾,视线回到窗外那条通往未知玄奥的登天隧道,尽头橙红渐染。
他喃喃地说:“光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