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73、第 73 章（新）

　　73.
　　旁听者加一，无需介意。话又说回来，谁敢介意？
　　江户川乱步抱着蜂蜜水发呆，点头附和：“对，画都画了，是该画准。”
　　“你不明白他为什么开始画。”太宰治低声说。
　　“我没必要明白，事实上是这幅画已经完成了。”江户川乱步抬眼，尖锐补充，“太宰，搞清楚，无论起因，这毫无疑问不是为了取悦任何观众，包括取悦画者自己，而是对画、对物本身的服从。”
　　“按照你擅长的说法，不是‘我想表达什么’，而是‘它要求我做到这个程度’。是对物自体尊严的承认！”
　　“来这套啊，所以说我想要动脑津贴。”太宰治叹气，长长地叹气。
　　他整理思绪，也冷却情绪：“乱步先生，我假设，你认定在绘画、艺术行为中掺杂画者的表达欲是一种异化。”
　　江户川乱步默认。
　　太宰治语调平平：“这就是问题所在。‘不被异化’，本身不也是一种欲望吗。想摆脱功利、摆脱交换、摆脱被观看——听起来可不像是‘无目的’呢，完全是目的换了层外壳犹做脱离世俗的激进与清高。”
　　江户川乱步不意外：“你果然会这么说。是的，我没说它不脱离世俗，它当然激进、甚或傲慢。但正因它不打算被保存、不打算被兑现，太宰，这份欲望不会变成债务啊。帽子先生作为画者、作为画的主人，在完成这幅画、这件物时，没有向未来借任何东西。”
　　“画主，哈哈，主人的权力？”太宰治笑了，“然而在我看来，真正的主权首先可是要包含了拒绝的能力呢。乱步先生，如果不耗费、希望我们说的是同一个耗费、意味着无法忍受终结，那他的画笔就不是权杖，而是呼吸机。不能停下的燃烧热烈，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被驱动。”
　　他朝床上看去一眼，对上两双挨得很近的、情绪各异深浅不一的钴蓝。
　　“。”看戏小狗挤到一块儿去了，太宰治默了默，勉力补上后半句总结，“总之，这决然和主权与自由无关，纯粹是生物电流在断路前的异常放电。”
　　一个纸团没新意砸上了后脑勺，不疼不痒，太宰治熟练捡起来展平，全当这几日来的家常便饭。
　　江户川乱步笑话他：“主权必须关联自由？脑袋被砸傻了，要说这个？你能不能有点新意，非要把自由定义为‘我在多个选项里选择了假设X’？”
　　“这是庸人的自由论！”名侦探断定，斩钉截铁，“真正的自由，是‘只能成为X’，哪怕其选择由于被驱动，哪怕一切皆为必然。当一颗流星偏移轨迹坠入大气层，它除了燃烧外没有任何选择。难不成你非要指着流星说‘哎呀呀它是被重力拉下来被迫发光的，所以这光不算数’……哈！哪来的道理。”
　　俗话说距离产生美，诚如所言，话说透了就是这般下场，又一个观念水火不相容。
　　太宰治眉梢抽动，皮笑肉不笑：“要我提醒你吗，天体物理和人类伦理是两回事，以及流星发生的原因主要在于引力而非严格意义上的重力。”
　　江户川乱步想了想，又想了想，爽朗道：“管它呢！差不多，重力是引力的子集！”
　　这次轮到他被纸团二度砸脑门。
　　小小的玩闹行为，江户川乱步不恼，展开纸团看了看，将白纸和之前的三张放到一处。
　　“不如直接说力的作用。”荒受不了吐槽，“要这么说我飞起来的时候还能利用引力呢，干嘛非要被叫重力使。”
　　“中也——”太宰治用一种呼唤百科的语气拖长声音。
　　另一个重力使正在掩唇偷偷打呵欠，闻言眨眨眼，“嗯”了一声：“流星？万有引力么？那是力的具体类型之一。力是使物体产生加速度或形变的原因，而重力是引力在特定场景下的表现，是行星对其表面及附近物体施加的净吸引力……本地化概念，简单来说是这样。”
　　江户川乱步思维被带跑：“所以你们被称呼为引力使其实没问题啊……那别的力不行？”
　　“非要说的话。”中原中也顿了顿，“前者没问题，后者不行。”
　　比起听人争论主权与自由，他明显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从慵懒倚靠的姿势坐直了些：“你们知道吗，物理学上的四种基本作用力，即引力、电磁力、强核力和弱核力。宇宙学标准模型下后三者可以得到统一，可惜引力例外。用于描述引力的广义相对论与标准模型是彼此不兼容的。”
　　侦探虚心听讲，即使半懂不懂。太宰治趁机喝咖啡，凉了些，挺甜的……还真是速溶！
　　中原中也沉吟：“引力本质上是质量弯曲失控的几何效应、唔，可以通俗理解为任意两个物体质量间的吸引。因此，控制重力、或者说控制引力，在理论上等价于控制时空的弯曲，令行星转向，制造黑洞，都在这一力的作用范畴。”
　　荒戳戳中原中也，重力使们对视一眼，就见躺着的那个竖起食指，指尖倏然生出一颗漆黑深邃仿佛一切都在向其内部凹陷的小黑球……
　　“！？”见了鬼的超越者！污浊都不用开的吗！太宰治差点被咖啡呛到。
　　中原中也盯着看了会儿，接过控制权托在手心，跟搓玻璃弹珠似的任意把玩，顺便淡定点头：“对，就是这种黑洞。”
　　江户川乱步：“……”
　　怎么说好呢，突然不太想和帽子先生们成为敌人，真心的。
　　“至于别的，电磁力操控化学键，强核力管原子核裂变或聚变，弱核力可以让物质发生放射性衰变。大家各管各的，万有理论还是个梦想。”中原中也玩够了，将小小一颗迷你黑洞掐灭在指尖，若有所思，“姑且不论已经确认的电弱统一理论，引力是真的难搞。就算出现了诸如弦理论一类的统一性尝试且成果不小，至今也很难定性四种基本力源头一致，是随时间分化而成。”
　　荒点头：“虽然本质上引力其实是重力和离心力的合力啦，离心力是地球的问题，说我们能够控制的本质是引力没有错。只是引力使不太好听，也不常见。”
　　“还有生物限制，得先在离开行星地表后保证自由存活。”中原中也回到懒洋洋的状态，“不可能，办不到，除非给我换个碳基外的身体。”
　　“行了，别想。”太宰治说，强制终结话题，“反正乱步先生有点太狡猾了，竟然把病理性的强迫性重复比作天体运行。如果不加干预，这种必然性只会导向毫无尊严的自我吞噬。我可看不出这种被程序写好的毁灭有什么‘至高神性’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