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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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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谢谢。”江户川乱步说,奇怪地笑了笑,笑时弧度衬了眼中如翡薄绿,居然显出异样锋利,“帽子先生,这样就够了。好好休息,控制情绪,乱步大人要请你看场戏。”
“我猜、”荒慢吞吞道,“是家庭伦理剧。”
太宰治放弃地往床上一靠,恹恹道:“真希望能来人给我发点演员工资或者动脑津贴。中也,至少再来杯咖啡——”
中原中也说:“现煮的别想,速溶的管够。”
“比黑咖啡强就行。”太宰治要求很低。
中原中也似笑非笑,却没多追究:“乱步先生呢?”
直面刚被人家病人委屈告过状的靠山兼所在地实质屋主,作为无意识欺负人的一方,气焰也好魄力也罢,很难不凭空短上一截。因此,哪怕是习惯自我中心的名侦探同样好说话极了:“都行,有什么喝什么,水也不是不行。”
“话说太多,我也想喝水。”荒从被子里探头,拽了拽中原中也的袖口,“一口可以吗?”
中原中也下意识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仔细想想,慎重道:“一小口,尽量不要吞咽。你有感觉喉咙很干吗?”
荒听得懂,听得懂才叹气:“说多了而已,不用制氧机,那个太凉了。”
“氧疗仪也有,我以为你不会喜欢那种感受。”太宰治说。
荒露出点复杂表情:“好吧,我确实不太喜欢导管式的……不对,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要喝水!”
太宰治忍笑:“我在考虑晚上输液时给你一起连上,觉得凉可以换温水加湿,忍一忍。现在的话,都说了允许你喝一小口,中也不给你取去了嘛。”
荒喃喃:“救命,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怀念那个难喝得要死的米汤。”
“米没招惹你。”太宰治算是拿这只闲不住到处捡话题的话痨小狗没辙,“歇会吧,还说话呢。”
两人聊得轻松愉快,甚或你来我往颇具节目效果。
江户川乱步边听边垂眸拨弄身前的地毯毛,尽量保持了自然神色,终归不是很想捧场跟着顽笑。
“然后——乱步先生,久等,我果然想要个清楚的解释,关于你对他的评价。”太宰治维持着笑脸面具,不知何日起缠绕住半张面孔的绷带外露出一只郁郁幽幽的鸢色瞳。
这让他看上去变得怪异,剥离于日常的表象。
荒疑问:“不是在夸我?”
太宰治毫不留情:“你先保持安静。”
江户川乱步不否认:“我是在夸他。太宰,你没看到吗,他的画。他可是在一张无所谓会不会被撕碎丢进垃圾桶的白纸上,堆叠了二十多层需要用细铅笔反复涂抹千万道的颜色哦。”
太宰治前两天为这倒霉事已经和当事人吵过一架,不胜不败,水火不容,如今想起依旧恼怒:“看到了又怎么样,难不成还得夸他有耐心?”
“耐心没错,我更愿称之为虔敬。”侦探说,语调逐渐渗了笑,“重病,时间有限,精力受限,就算如此仍坚持着对作品质量的高要求。如此精细胜过照片的画作……说疯癫无不当,说耗费不为过,你感受不到其中的热烈吗?这可是艺术家才被允许享受的‘至高权’。”
“权?”太宰治几乎要为所听说法冷笑出声,“比起被允许的什么权什么法,倒不如直说成一种被允许的过劳。乱步先生,同样的行为,通过精密、重复、近乎强迫的劳动,将时间与性命的终点推到视野外。自欺欺人延缓崩落的技巧罢了,何必美化称之为主权。”
攻击性强烈,侦探眨了下眼:“你说美化,这就不对了。辛苦的重复劳动多数为换取未来所得的报酬,是明码标价的交换行为。帽子先生不一样,他在做的可不是交换,而是献祭。画的时候既没想着展示,又不想着被理解,更不打算用它换取任何东西——太宰,你敢否定吗,他只是想到了,想到、想起、而后将生命力投进去。”
江户川乱步将手中铅笔画翻面朝向他,瑰丽色彩在阳光下晶莹闪烁:“对吧。直到完成的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说,快乐地、享乐地说:“这才叫迷人嘛!”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接过咖啡放在手边。侦探也老实道谢,抿了口杯中透明色的热水……咦?蜂蜜水?
“他们在吵什么。”中原中也将荒从被窝里薅出个脑袋,随性问道。手中多了个盛水的汤匙,尺寸不大,浅浅一勺。
“大概是老一套。”荒回答,“你回来前那场的换人二次会。但也说不准,刚开始,还得听听。”
他压着汤匙边缘不疾不徐含住温水湿润口腔,十分珍惜的动作情态。
但下咽时不同,他皱眉含了许久,才勉勉强强动了动喉结,强迫残余水珠跌入食道权作润喉。
喝一口彻底没了兴致,他转移注意力,叨咕着续话:“好夸张,又不是多严重的事,哪来的美国时间想那么多。画都画了,当然要画准点儿。”
中原中也点点他的脑门,将人塞回被子封口。
“没事了,你们接着聊。”他礼貌地说,“不介意我也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