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71、第 71 章（新）

　　71.
　　现役画家实用美术小课堂，但唯心论。
　　太宰治对这方面不能说一窍不通，只能说窍排得太满，不管通多少都防不住漏光。他兴致缺缺端起咖啡杯喝了口，眉头一跳确信自己有被针对。纯黑咖啡，浓缩版，味道苦涩至极，一块糖没放，一滴奶没加，调味份额绝对被隔壁嗜甜的侦探抢走了。
　　荒的注意力被他扭曲的神情勾走，眼神不住往那边瞟：“彩铅画……嗯，彩铅画是个相对比较包容、或者说时常跨界的领域。由于是现代兴起的独立技术，主要特色在于其半透明介质与干性色粉叠加的特性，并追求内部色彩的深度与光感，原理上来说和油画意外相似？”
　　“所以，叠色技巧很重要，比如视觉上的一处红色或许需要依次铺上黄色、橙色、品红色、蓝色和紫色……以及更多。底层还好吧，大部分种类的画，底层都是用来用来决定构图和光影色基调的。中间最麻烦，需要用相关色反复去推进调整，每一层添加一点点的形体和纵深，为了最终效果叠上十几层是常有的事。”
　　“最后就是提亮或者压色了，用深色或者互补色再上几层。”
　　“这里。”荒指了指雪景咖啡厅中种在橱窗角落的绿植，“看起来是深绿色对吧？其实最后补正时要先铺黄色，接着是蓝绿，紫红，再蓝绿反复叠加，才能组合出这种动态质感的效果。彩铅的半透明感会让光线在每一层色彩中反复漫射折射，是利用人类视觉原理的魔术技巧。”
　　“想叠好色，记忆、直觉、经验，总要有一种。”荒做出总结，“彩铅画比油画更麻烦的地方除了保存方面，更多在于容错率，油画好歹有刮刀可用，彩铅就惨了，总不能用橡皮，叠错一层色整幅画都会废掉——现代，强烈建议直接练习数码板绘，一键撤回和图层真是艺术史上的伟大发明。”
　　“介绍结束，你要的灵感、心情和技法，这幅画不算精修共叠了二十七层。如果想留下建议回去立刻喷定画液装裱，不想就撕碎，小心色粉掉落，满足了吗。”专业画家如是说，气息已经没办法维持稳定，“但我觉得你们不是想学画画。喜欢欺负人？听我喘气很爽？”
　　“这边一个有听没有懂的。”荒团了个纸团砸太宰治的棕色小卷毛，接着重新团了个去砸侦探的棕色猎鹿帽，“这边一个听懂不愿记的。”
　　两个不谙、不想谙艺术的俗物讪然装哑巴。
　　荒换成坐姿给自己更多通畅的呼吸空间，生气不至于，疲倦是真的：“又在观察试探，我讨厌这种事。有什么想说的直说，还有事要做，没精力陪你们玩猜谜游戏。”
　　“是要画那个？”侦探看向地毯的另一边，油画架沉默而立，染了淡色的画布不见精细草稿，内容尚且正体不明。
　　荒看过去，说“是”，说“我必须画完它。”
　　中原中也松手令茶杯自己飞回桌面，垫上枕头将他塞进被窝靠好，又搭手测了测颈动脉。
　　浅色的钴蓝眼巴巴望着他，两只小骨头爪乖巧搭在被子边。
　　“用我提醒你吗。”换太宰治说不定有用，可惜中原中也不吃这套。
　　荒将被子往上提了点儿，遮住下半张脸尝试挣扎：“他们欺负我，他要撕我的画还要我介绍！虽然不是不行……好在意，肯定有话没说完……”
　　“你说完了。”中原中也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转头睨向地毯上的两个幼稚鬼，“折腾他有意思？怎么，要不上个氧气支持继续？”
　　“我发誓，我也不知道乱步先生是什么意思。”太宰治果断举手投降，将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
　　压迫力当真不是盖的，江户川乱步反射性跟着举起双手：“抱歉，不是故意欺负……我只是认为这样的存在形式很、唔，很热烈。”
　　他选用了少见的词汇，用由衷赞叹的语气。
　　“……热烈？”没等两个中原中也对这个评价做出回应，太宰治听到后先是一怔，突兀发难，“乱步先生，请等一等，不介意给我解释一下吧，你所说的‘热烈’。”
　　江户川乱步看了眼太宰治：“不叫兄长了？”
　　太宰治微笑：“不巧，依循我们家的传统，兄长是用来反抗的。”
　　“这样啊，想打啊。”江户川乱步垂眸思考，一时不应，反而对床上的人问得精细，“帽子先生，最后一次确认，真的没关系吗？这幅画任我处置。你应该花费了相当多的精力，那些记忆、构思、技巧，我看得出你感觉很辛苦，即使现在也是。这幅画，就算在当前状态下绘制，并非随意敷衍，是吗。”
　　“请便。反正已经完成了，也送给你了。”荒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被子里，只投出兴味目光，“是在意吗？讨厌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敷衍对待？”
　　江户川乱步答得理所当然：“谁都会在意吧。”
　　荒觉得未必，却不至于在这方面糊弄人：“没有敷衍，如果你想听我亲口承认。”
　　“每一幅画、每一处位置的诞生，都承载了一期一会的心血祝福。它们是我的极限、我的延伸、我的铭刻，乃至我的定义。”他说，眼瞳明亮，是餍足的，“而我会、也只会在这样的作品中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