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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新) 70 ...

  •   70.
      兄长、兄长大人,乱步兄长大人——
      被不由分说灌了一肚子蜜糖的侦探正如他所言,对意志力方面着实没自信,搂着凭空捡来的会撒娇的乖巧弟弟拍了拍,已是稀里糊涂满口的嗯嗯嗯好好好行行行。
      回神未知多少分钟过去,他简直是懵圈地猛然扭头看太宰治,不像在看整日相处的熟悉同僚,倒像看到了活生生的人渣:“我说,什么情况!这是不是、是不是太犯规!?”
      太宰治安详道:“乱步先生,现在说和我没关系你信吗。”
      江户川乱步睁着眼睛回答:“你说我信吗。”
      荒若无其事趁机溜回了中原中也身边,跟他挨到一处看热闹。中原中也偏头问他:“什么兄长?”
      “好像是说……银狼是医生的师兄,所以这个人是太宰的兄长,然后,我也可以这么叫。”荒数手指将曲折关系连起来。
      行吧,世上哪来这么多爱乱认亲的。中原中也压下他的手,头疼:“别玩过头。”
      “奇怪的人,我不太想杀他。”荒小小声念了一句。
      “那挺好的。”中原中也不置可否,起身道,“我去泡茶,咖啡和饮料也有,乱步先生要哪种?”
      “红茶就行,帽子君,劳烦帮我多放块糖。”侦探抽空说,仍在和太宰治隔空大眼瞪小眼,跟脑电波沟通中似的,两人时不时变个眼神。
      中原中也早被太宰治锻炼到对千奇百怪的称呼脱敏,自如应下,走出门时碰碰门口碍事的树桩子:“别挡道。”
      太宰治无奈走到侦探对面坐好:“就是这么回事,稍微有些放心不下。乱步先生应该能理解。”
      “当然能,而且不管手段,我已经答应他了。”江户川乱步郁闷地说,“好麻烦。其实根本不用我吧?森医生对付社长明明比我熟练。”
      “别这么说,我也拜托您啦……兄长。”太宰治看向通往庭院的落地窗,灰白残雪尚未融尽,捞不到小雪人的精良待遇,脏兮兮混在砖石泥土间,“是一点立场上的问题。”
      江户川乱步愈发郁闷:“我似乎教了你一个好用的作弊方法。”
      太宰治微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江户川乱步反射性低头看了一眼,忽然不出声了。他抚摸着手中尺寸不小的透明文件夹,眼神中透出愕然。
      很薄,很轻,有形的回忆缄言定格,不过轻飘飘的几十克。
      可正是这区区几十克中,风在那里,雪在那里,相遇在那里,分离在那里——时光在那里。
      文件夹中,是一幅这样的照片,是一幅这样的画。
      “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完成的。”侦探轻声问。
      太宰治撇开眼:“一小时前,花了他整整四天,哈。”
      尾音嘲弄。
      “喜欢吗?”荒趴在床上,下巴垫在交叠肘间,所在床尾便是那片两人对坐的地毯。新铺上还没多久,源于他什么都不想做时,最喜欢从那里仰头观察窗外的光线与天空。
      江户川乱步侧过头,用怅然的目光注视他,那双翡翠一样的绿眼睛在冬日的雪光中微微荡漾,如清凌冰面倒映出了夏日柳枝吹拂的幻象。
      “我看到了真实,可这里没有你。”他说,也问,“为什么。”
      捕捉美的本能被那份近乎须臾无妄的幻象蛊惑,荒伸出手点了点,回应了他的问题:“我在这里。”
      他在画面内,亦在画面外。
      掩埋座椅中凝视对面的人是他,此刻共处间回应对方的人亦是他。
      江户川乱步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看得入迷:“真的要送给我?我没自信到认为你专门为我而画,不是那样的,我看得出来。”
      一切细节,一切光影,一切交错在视觉的颜色与回荡在耳边的声息,都在诉说着那份最单纯、最珍贵而值得保存下的,属于事物本身的美丽与永恒。
      他不为任何期待而画,正如世界之美不为任何不舍而恒久长留。
      “没有区别。”荒平静说,“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就丢掉,很简单的事。”
      江户川乱步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莫名认真:“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帽子先生。”
      荒说:“问归你,答归我。”
      江户川乱步没意见,于是道:“我可能会说不喜欢,而后撕碎它。”
      这不像个问题,而像通知或假设。
      反而好办了,不难回答,荒轻盈“哦”了一声:“请便,太宰送给你,就是属于你的东西了。”
      器物损坏或早或晚总要如约而至,没有例外。
      “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画出来的。”侦探普通地陈述,不涉及感情倾向。
      “介绍环节?”荒想了想,还算合理,“好吧,我没意见,毕竟是我的作品,虽然没多少相关经验。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江户川乱步说:“我也没经验,所以有关的灵感、心情、技法,帽子先生记得什么就说什么吧,我都可以。”
      常言,没要求才是最苛刻的要求。
      那么该说什么呢?荒思索着,思索并说起最初所见,说起橱窗外的一方蓝天乌云蔽日,又说雪花突降令所示间隔疏密不歇,说起相邻街道不知为何不见几个行人,可能是太冷了吧,冷天里人们都不爱出门。
      然后,说起咖啡厅,说店内非常暖和,虽然真壁炉里的火是显示屏播放的假货。音乐不合时宜,又或许恰到好处,因为那日接连循环的是雪人、劳伦斯与其他经典的圣诞快乐歌。
      “赶巧,补上了去年没能得见的白色圣诞节。”太宰治懒洋洋地听,懒洋洋地说。
      “咖啡很好喝。”荒笑了笑,“大概吧,虽然是我猜的。那家店还不错?你的花草茶也是,蒙布朗也是,每个人进食时都是享受的神色。”
      能看不能吃,好在他对食物没多少体验,更没多少执念。
      接过茶杯,江户川乱步向中原中也道了声谢。
      中原中也点头,端茶杯坐到床沿,用小勺子给荒缺乏血色与温度的嘴唇抹了道暖和的茶水印。
      荒抿了抿用来润唇,仿佛尝到想象中的香气与甘甜,回味眯起双眼,浅淡蓝色在变化间柔和:“我无法解释得多么详尽,大体上,灵感与心情是同一维度的元素,落笔时不经意想起,自然会想起更多,那是值得你去记住的、去描绘的……你发现你记得,记得很清楚。在那之后,才轮到技法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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