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58、第 58 章（新） 58

　　58.
　　大清早，爱丽丝拿扫帚杆怼了怼地上好长一条绊脚石。
　　中原中也在床上搂着硌手抱枕打呵欠，睡意朦胧道：“早安，爱丽丝小姐。”
　　“早，中也。”爱丽丝一边用力怼一边清爽回应，“中也也是。”
　　“姐姐……早上好……”人型抱枕的声音微妙发抖。
　　太宰治用被子蒙住头，怨气比背后灵都重：“森先生，敢情您不用熬夜了是吗。”
　　“哎呀，熬夜对皮肤不好的。太宰，你也注意点儿。”爱丽丝娇俏地说，“今天天气不错，等雪化，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候可以去外边坐一坐。中也这几天不必去本部报道，有要紧的事直接和我说就好。”
　　“明白了，爱丽丝小姐，请代我向首领转达谢意。”中原中也应了一句，补过眠精神头好了点儿，有心思仔细看看怀里的人。
　　嗯……印象稳定，怎么看都是个小可怜。
　　他随手揉揉那颗脑袋，翻身下床神色清明，单膝跪在地上低下头：“失礼了，这几日给您和首领添了不少麻烦。”
　　爱丽丝总算停下折腾太宰治的举动，湛蓝眼瞳映出前方熟悉身影。
　　健康、灵巧，是正常的、本应该如此正常的中原中也。
　　“嗯，算不上麻烦，虽然林太郎很担心你、你们。”她说，“还有太宰的事，之后要好好解释哦。”
　　中原中也奇异陷入了某种卡顿情态，隔了片刻才如常应“是”，起身笑道：“请稍等，我将行李留在客厅，这次的礼物您大概会喜欢的。”
　　“那还是真是期待。”爱丽丝弯起眼睛，目送他走出去，才转头温和道，“中也，今天感觉怎么样？”
　　荒裹着被子转过身，恍惚道：“没事，姐姐，我没事。”
　　完全看不出没事的样子就是了。
　　爱丽丝绕过说什么也不肯起来的绊脚石，担忧地贴近探探他的额头：“脸好红，似乎没发热……起来测个数据，不舒服要马上说，好吗？”
　　荒默默点头，伸手测血压血糖血氧，又解扣子迎接听诊。
　　收起听诊器在记录簿上记下几笔，爱丽丝普通地确认他状态确实还好。
　　“森先生，要我说他就是纯粹不擅长应付中也啦。”太宰治趴在被窝里看热闹，“我觉得您偶尔也需要读读空气，他们两个还没说上话呢。”
　　“用不着你提醒，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爱丽丝不恼，“今天刺激源增加需要再观察一天，没问题的话我会早点离开。比起我，你要怎么做，赖在这里当香蕉皮吗。”
　　太宰治痛苦：“您何必提醒我。”
　　是的，盖在身上的被子整体呈现均匀的嫩黄色，饱和度惊人，也既视感惊人，就不能指望中也单人常用的私宅能有什么正经东西。
　　中原中也在门口给行李箱里内容物喷了圈消毒喷雾，敲敲门进来，停在太宰治前边踢他：“喂，起来，碍事。”
　　太宰治恹恹滚了一圈，给他让出片宽敞地方，摆明了不想动。
　　中原中也对荒说了句“过来坐着”，又邀请爱丽丝坐在另一侧，这才打开箱子分礼物。东西不算多，用一个个细密的网眼袋装好，爱丽丝讶异道：“是毛衣啊。”
　　编织羊毛线触感柔软温暖，明红色主调，织就白色雪花与黑色麋鹿间隔的条形纹样，或者应该叫毛衣裙。爱丽丝喜爱地比了比：“好可爱，谢谢，中也！我很喜欢！”
　　“你去挪威了？”太宰治奇怪道，将蓝白几何纹样的毛线手套戴在手上比了比，不分指的手套圆滚滚，虽然尺寸合适，莫名有种自己是被凑数那个的感觉。
　　中原中也正在给荒打围巾，绕一圈扣个结，再将另端从孔中穿过去，向上一收，搞定。
　　“差不多。”他漫不经心道，“被人放鸽子，追到海上兜了一圈。”
　　荒将脸埋进圣诞树围巾里，努力抑制住轻快的心跳。
　　几件毛线制品里只有这条围巾红红绿绿，纹样复杂到一眼望去根本数不清究竟织进去多少种元素，摆明了差别待遇。但太宰治一点儿也没有比较想法，一丁点儿也没有，他觉得简约几何挺好的，真的。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太宰治拿手套钝圆的部位戳戳荒的腰，“大画家，别告诉我你对艺术审美的坚持会选择性失灵啊。”
　　“红色是火焰，绿色是生机。”荒小声说，“色彩平衡，我很喜欢。”
　　行，太宰治的手套一巴掌糊上了自己的脸，他不理解，完全不想理解。
　　一件普世意义上相当漂亮的毛衣裙，足以抵消另一套保暖内衣加深海鱼油保健组合带来的诡异感，爱丽丝将几样东西收好，心说算了，起码比橄榄强。
　　奇妙的是，卧室的主人归来，分明医疗仪器并未撤去，病床也仍占据着显眼的一个角落，消毒水气味弥漫间竟再找不出分毫沉重痕迹。空气变得轻盈，心情变得轻盈，话题更是轻盈得宛如乘风抵达不见云朵踪迹的蔚蓝天境。
　　中原中也在说一些工作期间遇到的趣事，例如有家暴发庄园主精心饲育的红玫瑰花丛中长出了几朵黄玫瑰，闹得大张旗鼓请神甫驱鬼，结果真的从地下挖出了几具根系盘踞的陈年遗骸。
　　再比如极夜海岛途径的某间街头酒馆，进去坐一坐可以欣赏到浓缩的人生百态，酒客互不相识挥拳打过架再勾肩搭背大笑碰杯，碰到一半丢下形象撕开条纹衬衫上台高歌一曲，伴奏萨克斯的曲调竟忧伤到如同海中鲸鸣徘徊泣泪。
　　“越朴素的地方越览生动，越封闭的地方越可近神。”中原中也说，“越是生动，越能知晓人性自愿接近完美；而越是近神，越能知晓神永远隔阂于众人。”
　　“好了，今天的故事到此为止。”他拍拍手，虔诚道，“我要饿死了，但不是很想动，哪位好心的人或神能给我做点早餐，比如地上的香蕉鱼——你应该不想被我赶出去对不对，自觉点，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