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57、第 57 章（新） 57

　　57.
　　恐怖故事，当你猝不及防遇到了世界上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另外一人——
　　中原中也睁开眼时，药物支持下好不容易功能撑住大半的心脏几乎要停跳当场。
　　一双……幽深的、似曾相识的、钴蓝色的眼睛，在很近、非常近、异常近的距离，懒洋洋、明晃晃地打量他。
　　中原中也：“……！！？？？”
　　他说不出话，声音僵在喉咙里，呼吸僵在唇齿间，连牵动身体的能力都僵在本能前。
　　“差不多得了，他要被你吓死了。”站在床边，太宰治幽幽说。
　　床上正撑着脑袋侧躺的人影漠然斜他一眼，空闲裹着层贴肤黑色皮革的手指扣上小可怜的下巴略微施力，轻松迫使那两瓣显然血气不足的嘴唇分开条缝隙用于强制呼吸。
　　“来吧，自报身份。”拥有着幽深蓝瞳的中原中也自然命令道。
　　“……荒。”拥有浅色蓝瞳的中原中也花了更长的时间挤出三个音节，他小口喘了几下，垂眸尽可能调整好呼吸，“请称呼我为——荒。”
　　“中原中也”与“荒”。
　　太宰治神色莫名，轻飘飘看了眼一个照面直接将“正统”名号交出去的笨蛋小狗。
　　中原中也反倒没生特别感想，细心确认道：“哪个字。岚？风暴？新的东西？”
　　荒慢慢说：“荒霸吐，的，荒。”
　　中原中也“唔”了一声，移开手坐起来，手肘圈在单边支起的膝上打了个呵欠顺手拭去眼角泪花，整个人意识大半游离在外似的，一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慵懒姿态。
　　仔细看去，他连工作制服都还没换，只象征性脱了件外套。
　　时间已是撤药第二日的后半夜，按日期正经应当归为第三日，窗外月色溶溶，繁星高挂。太宰治坐到床沿幸灾乐祸：“记得日间又下了一天雪吧。受恶劣天气影响，飞机不出预料晚点啦！中也才回来没一会儿。你醒得正是时候，再晚几分钟就得和他同床共枕了。”
　　“让他接着睡这儿。”中原中也头也不回丢下一句。
　　荒不再答话了，不如说他的神情连带目光都是绷紧的，维持着醒来时侧身微蜷的姿势一动不动。
　　太宰治新奇地扒拉了一下仿佛在施展装死技能的猫头鹰小狗，随口调笑：“哎？真要一起睡呀。”
　　中原中也慢吞吞摘下手套扯开领结：“爱丽丝小姐什么时候过来。”
　　太宰治起身去给他翻家居服，苦大仇深跟眼前五彩糖果纸似的备选们僵持几秒钟，妥协挑了套红色套头衫、好歹是一整套纯色，想一想回道：“六七点，如果森先生没起晚。”
　　转过头，许久未见的“正版”摘下小物件后就撑着脸在那边等，眼神虚虚渺渺不知落到哪去，独独调了个方向往墙上一靠，脚底下稳稳踩着感觉差不多死透了的“盗版”。
　　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不知为何，荒伸手捂住脸。月光还算清晰，太宰治眼尖地在他耳朵上看到一丝红。
　　一时间不知该可怜他还是吐槽他。
　　解衬衫扣子时，太宰治颇具研究精神地拿手丈量了一圈腰围，确信变化不大，属于那种健康范围内的劲瘦，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欣慰感油然升腾。
　　被迫滞留中转大半日的倒霉航班过于折腾，中原中也困得不行，懒得理会这条鱼在搞什么小动作，拨开那双手利索脱了衣服换好，才安抚性揪衣领将人薅过来亲了亲嘴角。
　　值得鼓励的小动作，若非气息缠绵间吐出的话语是和气氛截然相反的无情。
　　“我和他一起，你睡地板。”
　　太宰治：“。”
　　余光下，没并严密的指缝里透出线冰冰凉凉的淡色钴蓝。
　　眨了眨眼，太宰治伸出手，手指梳入艳色发丝间向下施力，刻意加深了这个用于打招呼的单纯贴近。
　　“……”中原中也将他踹开，皱眉咽下口中满溢的血腥气。
　　被尖锐犬齿实打实扎入的舌尖疼得麻木，连困意都被驱散大半。他卷卷舌头，血止不住随动作向外挤压，烦躁道：“不想做，滚。”
　　一时兴起的恶作剧罢了，没打算真难为他。太宰治抹掉唇缘血迹轻声笑，开始慢条斯理收拾散落在周围的西装制服。
　　荒放下手看过来，眼神十分怪异，混合着轻蔑、震撼和鄙夷。
　　太宰治若无其事对他耸肩：“我就说小型犬反而凶吧。”
　　不要脸的人总是离胜利更近。荒默然收回视线，挨着边缘谨慎坐起来，小腿收在里面，是个近乎正坐的姿势，低头将视线落在前方床单：“我可以睡病床。”
　　姿态低，视线低，声音也低。
　　中原中也被太宰治这下偷袭搞得不太想动嘴，闻声勉强分出点注意力，给旁边就差直接跪地上去的委屈巴巴小可怜。
　　他简单道：“你要命令还是道理。”
　　荒答得不见分毫犹豫：“请下命令，如果您不介意。”
　　“那就闭嘴听话，今天我没精力处理你的问题。”中原中也说，指尖点点身下，“躺下，合眼，呼吸，睡觉。”
　　期盼已久的裁决近在咫尺，安心感堪称久违，荒再无忧惧，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在垫高了的枕头里双手往腹部一搭，躺得很是安详。
　　中原中也绕过他去盥洗室漱口，镜中见太宰治缀上来倚着门板目光幽冷，像个怨气不散的背后灵。
　　吐出一口血水，中原中也平淡问：“他能活多久。”
　　“说不准。”太宰治平淡答，“也许几日，也许再也无法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