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7、第 47 章（新）

　　47.
　　中原中也醒来时察觉到月光掠过眼睑，凉胜丝绢，如夏日里太宰会换的那款特选围巾材质，没有掉毛烦恼不说，染出的冶艳鲜红与举起霜枫对光察看时所见的透彻叶脉相似。
　　他陷入沉思，色泽愈发浅淡的蓝瞳调了个角度，盯上了病床边的另一条红围巾。
　　森鸥外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看着看着，拎起围巾尾巴塞进他手里。
　　中原中也不客气地抓了抓捏了捏又揉了揉，吐槽道：“太薄了，医生，这样子没法保暖的，围巾失格。”
　　森鸥外一边赞同回答“是啊冬天的保暖效果的确不够”，一边将降至最低暗度的夜灯调亮了些，目光扫过稳定在110上下的心率。
　　IVIG今夜的输注目标预计为总量的百分之四十，依旧维持全程低速，负面作用看起来较之第一夜有所降低，但中原中也无意识蹙起的眉头证明头脑中钝痛感尚存。
　　“有觉得冷吗。”森鸥外问。
　　“一点点，好多了。”中原中也答得爽快，“医生，我是睡了个整天？感觉月亮比之前见到的胖了一圈。”
　　森鸥外跟他的描述往上看，灰色的层云遮盖外，大半块圆润月亮饼介于昏黄与胧白间。他说：“中也君，看来明天会下雪呢。”
　　“明明是三月？又？”
　　“明明是三月。又。”
　　中原中也被这番莫名对答逗乐了，愉快地眨眨眼：“医生，前天吧，我有出去玩哦。和太宰一起买了藕粉，虽然没有吃到，还去了家法国风的咖啡厅，稍微尝了尝咖啡沫。”
　　森鸥外支起下巴，笑眯眯看他：“前天也下雪了。”
　　“嗯。”中原中也嫌弃围巾材质薄，却抓着不松手，语速慢吞吞讲故事，“在咖啡厅坐着呢，外面就下了雪，好冷。这边的太宰好穷酸，居然让我坐出租车，第一次坐那种没品的交通工具……遇到了奇怪的东西，传说是真的，银色的狼真的会在雪天出没。绿眼睛的黑猫有点吓人，不过感觉不坏，自称太宰的兄长，还说我也可以叫他兄长。”
　　森鸥外听得认真，却也忍着笑：“那还真是，太宰君也是落魄了，这世道果真谋生不易。哎呀，遇到狼和猫了呀。”
　　“说是医生的师兄。”中原中也惊异道，“我都没听说，医生也有老师吗。”
　　“有哦，谁都会有。我的老师、唔，不是医学意义的，这方面是正经在大学和战场上学的啦。”森鸥外配合着他的语速，同样说得慢吞吞，“老师是会教我一些人生道理和道路的精神导师类型吧。那个人很可怕的，脾气不好，骂人还凶，既神经质又偏心，而且超级擅长玩失踪。”
　　中原中也眼神复杂语气也复杂：“没关系吗……”
　　“我也很想问啊。”森鸥外真情实感地叹气，“一把年纪了不知道定期报个平安，下次见到绝对要拉他做全套体检。”
　　见中原中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森鸥外挑着给他讲了些趣味性的师徒小故事，又讲了些与银色皮毛狼先生的无聊往事。人生过半既长且短，存在流变永无息止，一切难忘深刻回味复述到最后，难免对空感慨上一句“惜哉背道相驰”。
　　中原中也安安静静地听，真真切切地问：“医生认为记忆是什么？经历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嗯……中也君，这些问题，你是在询问‘我’吗？”森鸥外为句子加上重音。
　　中原中也轻微摇头，纠结片刻，更改了口吻：“不是请教。但是我认为，我想问的是‘您’。”
　　固执拽紧那条陌生的红围巾不放，被缜密监测的心率短暂随感情波动上升几欲触动警戒，而后缓慢、坚决地在意志的逼迫下退回到安全线。至少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他尚有余力掌握自己的生与死。
　　港口黑手党的现任首领收回亲昵笑意，移开视线不与那双蓝色对视。良久，他平静道：“你擅长给人出难题，中原中也君。”
　　中原中也说：“因为医生不会再来了。我知道的，你、您在向我道别。”
　　道别吗？有那样一个瞬息，森鸥外的眼中渗出了极细微的茫然。
　　“在此之前，中也君，我想要向你询问一个问题。”他说。
　　“你，是否早已通晓爱恨——对世界、对命运、对我们。”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