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40、第 440 章 440

　　440.
　　“第一次孵化我没什么印象了。”粘不了人，星之彩中也熟练将自己摊成一块儿饼，舒适地以最大面积汲取周遭体温，连语速都放得温吞，“算是七岁吧，胚芽孵化成幼虫的时候，大概是在黑洞里进行的？”
　　“我们基本天生对黑洞有抗性，总之得救了，虽然完全想不到这种东西会出现在星球地表……”
　　太宰治相当理解：“对吧，多离奇啊，用于科研的微型模拟黑洞也就算了，那种程度的真货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出来的。虽说涉及到异能力万事皆有可能。”
　　“最开始不好说。后来的重力奇点多为人工扩展捕获，当年各个研究所都能搞出类似的东西，可能有什么内部公开的方式吧。”中原中也露出奇妙神情，“后来接连炸了才是容器这边的问题。我、魏尔伦，还有阿蒂……兰堂。”
　　“我见到保罗他们是在那之后了。”星之彩中也碎碎念叨，“你成为我，我成为你，我成为我，所以我能够拥有同类，我能够连接我。”
　　他依然没有放弃用那两个翻来覆去的人称代词叽里咕噜给人洗脑。
　　中原中也伸手堵嘴，不是很在乎：“这个话题直接过掉，人很难证明自己是自己，反过来也一样。”
　　“有时候是会有不想承认的心情啦。”太宰治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经验道，“比如你想当这玩意吗。”
　　他提溜起年糕饼空出个位置，厚着脸皮挤到中原中也身边一坐，才重新放下来一人分了半块用来捏着玩。
　　中原中也斜眼瞥他，蓝瞳冰凉缀在飞扬眼角，说道：“我就是我，和想不想当有什么关系。”
　　好，这里有一个被洗脑成功的，太宰治在脑子里给自己讲冷笑话自娱自乐，同时悲哀发现他好像也要被洗脑成功了。
　　“你真神奇啊。”他捏捏年糕小狗的脸颊。对方正在努力找舒服地方，被骚扰了都没功夫搭理，而是左挪挪右挪挪来回纠结，显然两边都想要，又舍不得和另一个自己连成并蒂莲的完满享受。
　　“好吧。”太宰治观察好半晌，一言难尽，“不管怎么说你别这样，你要这样我恐怕下不去手了。”
　　中原中也心平气和：“我猜你说的不是刚才干的那些混账事。”
　　“一半。”太宰治忧郁地脑袋一歪，正歪在他肩上，“睡觉是娱乐，训狗才是主业。你要是变成这种擅长让人心软的毛毛虫，我绝对连鞭子都抽不下去，类似这半啦。”
　　“……”怎么说呢，各种意义上都过于不要脸，以至于中原中也一时之间想不到该怎么回他。
　　最终，他嫌弃地推了推那头毛茸茸的小卷毛：“你这见鬼爱好到底怎么培养起来的。”
　　推不走的太宰治叹气说“都怪中也啊”。
　　“有必要的话。就当加了场安可。”中原中也说这话时目光漠然，语气也是，甚至隐约透出点儿无聊，“警告你，玩归玩，用对地方。太宰，有些手段我的确不喜欢，所以只会给你一次机会。”
　　“不会让你失望。”太宰治将音量压得很低，细细碎碎带着笑递进身边人的耳朵里，“哎，说不定用不上呢。那样的话，当你欠我一回？”
　　“欠什么？”毛毛虫终于找到舒服地方，有心情仰头看那只鸢眼。
　　他好像还是觉得另一个自己更重要，于是顺心意做回了弯弯绕绕的寄生藤，唯独分出条小腿勾在太宰治腿间。是个颇为高难度的不平衡姿势，偏因身体掌控惊人的稳定性而该被称赞为定格之美。
　　太宰治很清楚，眼前这东西到底是“中原中也”中的一个，性格上偏向和平已经算变异，除此之外必然无一不危险。
　　包括身手，包括战绩。
　　“你应该不怕杀人吧。”太宰治将他的问题混过去，用一个反问。
　　“嗯……”星之彩中也果然没纠缠，顺势思考起来，“我没在意过，不过，任务之外又没打算杀我的话，一般不会动手。”
　　太宰治不意外他的回答，循循诱导：“对你而言，人类算什么呢？”
　　星之彩中也露出排斥神情。
　　他问：“你知道行军蚁吗，见过吗，那种很恐怖的蚂蚁。”
　　“我出生在城市。”太宰治委婉答。
　　星之彩中也小幅度踹踹他：“知道就行，行军蚁会将所经食物一扫而空，是天生的绞肉机。而我、”
　　他说：“我是那个‘食物’。”
　　“只有你们会真心地想要杀死我。”
　　纯粹的蓝色瞳眸像宁静湖泊映成的镜子。
　　“欲望永不停歇，无论我给出多少都不会满足。那样很好，为生存尽力，既正确又美丽，生命理应如此。但有时，我会想，真的全部是为了‘生存’吗——你们的那些‘想要’。”
　　“早年我被很多‘同伴’一起分食过。”星之彩中也漠然地说，“我想看看会不会有谁主动停下，但是没能忍下去，我逃走了，逃向了很远的过去。后来我觉得让他们离我远些更好，就提前搬走了。”
　　“他们都是普通人。”中原中也说，想起那些已经许久未见的“档案”。
　　星之彩中也“嗯”了一声：“我知道，早就不在意了。芥川就能停下，首领更是从头到尾都在拒绝我，不是所有人类都那样，后来就懂了。”
　　太宰治默不作声，单手撩两边各自垂下的那缕微长发尾玩。比较起来就能发现外星小狗的毛发要更长一些，怠于打理似的。
　　“行军蚁不聚到一起时，勤劳又威风，是很可爱的一种蚂蚁。”星之彩中也真心说，“但我、我们都不太想在茧中见到它们，我们被行军蚁填上过容损率。”
　　“真可怕啊。无法阻止，无论几次，是有形而无恶念的天灾，利用繁荣的终末成就万物毁灭。”
　　“所以，那个我放弃了，将失败的记忆通过犹格大人传递给我们，令整个茧向反向退化。我们可以这么做，当我们无法再成为我们。”
　　“没有意义，是报复还是善意，至少要阻止行军蚁……之类的。说不好，那个我也是普通的我，没有智慧可言。”
　　“是个有名的故事，被人类所记述，虽然后来和其余成功的我们夹杂在一起，变成了奇怪的混合体，这也算叙事的失真吧。当然，这个世界没有流传。”
　　星之彩中也困扰也莫可奈何：“我不在乎杀戮，杀与被杀是大部分生命必经历程的一种。而我不怎么想管你们、人类，也是真话。太宰，这样回答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