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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第 441 章 4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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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
“没什么不可以,想不想是自己的事。”太宰治说得不带感情,用了惯例的柔和声调,“我姑且问问,那些小羊羔没事吗?”
中原中也忽然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太宰治没反抗,维持着用别扭方式将头靠在他肩上的姿势。
星之彩中也没察觉什么,皱着眉回想:“没事?太宰好像说过羊解散了,大家很安全,都在各自打工生活,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太宰治问:“去了吗?”
“没有。”星之彩中也答,“挺好的,都在努力活着。见我又没有好处,我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中原中也微不可察叹了口气,蒙眼的手指向上梳入那头柔软卷发,一下一下顺过去,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没有恶意,不管发生过什么。”他说,“都是普通人,太宰。翻旧帐太晚,已经过去了。”
太宰治面无表情,不知没听见还是不想听,定定凝视已经不见血色的地砖,抬手拉过星之彩中也的手腕咬下去。
梳理发丝的手动作一瞬停顿,反射性激起抽动痉挛。太宰治叼着血肉转眼珠觑视中原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刹那弥合了钴蓝溢出脆弱的、那带着一点点弧度的纤长茜色。
果然很疼吧。
不管发生过什么,已经过去了。
为什么能轻易这样说。
星之彩中也突兀道:“十八岁以后,进入幼年期以后,我的血、我的身体可以变成很多东西。只要我想,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难清理的满地血痕,已经没法洗出原本颜色的衣服,以及唇色被彻底染出艳色的这个看起来像人一样的鬼,或者像鬼一样的人。
“但我不想。”他任由自己被一点点噬咬,感受失温血珠一滴滴、一缕缕轻捷地赴往滚烫自由,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太宰治说“对”,说“只需要你想或不想”。他低着头专心进食的样子让答话显得敷衍了事,却难得让星之彩中也体会到熟悉。他让他想起太宰,很久以前、没那么久以前的太宰。
不是能扼制住自身欲望的人类就是好的,也不是放任欲望索取掠夺的人类就是坏的。
道理很简单,也许也很偏颇,因为世上有法度这么一个公认的评判标尺。
但星之彩中也觉得,和好人坏人什么的大概无关,借口罢了。实际上,白濑他们也好,芥川也好,组织的所有人也好,甚至街上偶遇的“丧尸潮”。
他感到恐惧、抗拒的不是被索取这件事,有机物除了人类还有很多种。虫群会顺着伤口钻入啃食,野花亦会在血管间张开根系缚紧,这种事情早习惯了。
习惯了,更会欣赏,欣赏生命追求蜕变的美丽过程。而疼痛不过是人身的附加物,附加物没有主观意志,所以主观上他没那么不想被吃掉。毕竟他天性如此,为了成熟,先去付出、先去喂养。
那么,同样的事情罢了,为何当初面对同伴们那副“熟悉”姿态时反而逃走了?
为何越在人间久留、越知晓人有是非善恶,就越不愿出门、不愿碰面、不愿交流,更不愿去想象新的邂逅?
“太宰。”他叫出这个名字。
鸢瞳抬眸看过来,星之彩中也迎着他的视线调整姿势,去亲吻那副寡情糜艳的薄唇。
“你想要吗?”他问,专心于将附着血迹清理干净,唇、齿、舌,是不含特殊意味的、小心翼翼的啄吻。
“你想给吗?”太宰治等他抬起头,才这样反问。
星之彩中也说“我不知道”。
太宰治对这个答案不做评价,从口袋里变魔术似的掏了卷绷带出来,一圈圈绕在腕骨与残缺断口,是死死勒住的那种绕法,如同绞缠绳结旖旎吻上纤细脖颈。
洁白的绷带被血液一圈圈一层层沁得瑰丽均匀,最后,太宰治用两截异色末端打了个红白相间工工整整的蝴蝶结。
那点白色意外顽强,最终也没被完全浸透。
伤口变得可爱起来,星之彩中也高兴地晃晃手,拿去与另一个自己炫耀。中原中也不动声色按稳控制不住发抖的整条左手臂,同另一个自己就蝴蝶结的打法来回逗趣。
“你想给吗。”太宰治将嘴唇贴在中原中也的耳畔用气音询问,虚妄音调里有着某种摇摇欲坠的东西。
何必呢,制造痛楚的人是你,分担痛楚的人还是你。可这些痛楚又不属于你,没必要属于你。
中原中也偏头恶作剧式地蹭过他的唇咬了下,再张口却是一串和问题毫无干系的话:“系统成型判定之际,主体拒绝按照流程将场域内资源回收并入自体,你猜,该决策会导向什么样的结果。”
太宰治没有回答,微微闭上眼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声息。
“早就停不下来了,太宰。”中原中也和他碰着额头,轻声笑着,“系统,或者我们——你想要,我就会给,只需要你想或不想。”
“正反馈。”星之彩中也嘴里蹦出个词来,低头抚摸手腕上的蝴蝶结,像抚摸一只真正栖落的蝴蝶。
中原中也赞同:“对,系统的自生规则持续作用,导致资源再分配路径对主体的依赖性加剧。系统越完整,对供给源的索取就越强,形成了所谓的正反馈循环。”
“算不上什么错误或主观恶意。”他理性、乃至冷漠地说,“唯一的抉择点过后,要么彻底毁灭,要么必然如此,就是这样的东西。”
“我没有后悔。”星之彩中也说。
“我也是。”中原中也说。
太宰治觉得自己该发出声音,应该说点什么,不说点什么不行。所以,他说:“我后悔了。”
这下子两个非人类一同笑起来。
“那样也不错。”中原中也抬手抚过他蒙着绷带的那只左眼——血迹氧化的假眼睛果然难以忽视,不由心虚承认自己画得确有偷工减料嫌疑。
星之彩中也伏在另一个自己怀里试图闷住笑声,架不住声音终究漏出来:“你刚说过反抗……噗哈哈、咳,反抗是必要的,反思的姿态即为自由表征。”
“……你们两个,知不知道反应很过分。”太宰治闷闷不乐。
中原中也从他口袋里掏手机拍照,一本正经安慰道:“打起精神来,这不是还没分析完,要认输吗。”
“才不要。”太宰治眼神撇开,夺过手机,抓那只还在偷笑不停的年糕小狗揉搓泄愤。而星之彩中也肯定要挣扎躲闪,场面再度变得无比幼稚闹腾。
看不住,实在看不住。中原中也彻底懒得阻止,沉下心来看热闹,又将一并摸出的橘子糖剥开糖纸扔进口中,发现好像比可乐味的好吃点。
糖果包装纸的内衬是斑斓的彩色,他将其尽量展平仍有精细折痕遍布,灯光反射下像极了星之彩小果冻同款。
不后悔是真,后悔亦非假。
可中原中也清楚,嘴上这么说,再来一次这人还是会那么做,做到明知吞入蚀骨剧毒一生不得解脱,做到预料将要后悔万千遍也不停下。
因为,他是太宰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