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4、第 44 章（新）

　　44.
　　晚间有银辉入射，自那斜斜一条通往天际的无垠隧道向上仰望，星芒遍布里冬日凛夜总是显得格外清透。
　　森鸥外来时贡献了一本爱丽丝的画册，此刻坐在病床边，静静看黑红重力挟裹各色画笔在空荡画纸间无声落下撕裂般决绝笔触与深凝冰冷的暗色。形状不一的色块层层堆叠又层层铺张，融汇靡烈中碰撞出夜幕晦涩绵延并了深埋淋漓鲜血。
　　然而，整幅色调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画卷里，最为鲜明夺目的，却是角落一轮以浓郁挥洒的砂银与锆白悬挂起涂抹空濛的盈月。
　　愈酷厉，便愈澄净。
　　愈谬妄，便愈渺远。
　　世上注定有些事物终其一生无法触及，无法怀抱，因得到的同时所伴随降临的，必定是随之而抽芽蔓枝无尽增长生发的悲恸与消灭。
　　没有什么能得获宽恕，没有什么能维系永恒。
　　就是这样的东西，就是这样的，人、物、整个世界。
　　“不落名吗。”森鸥外柔和询问。
　　中原中也微微摇头，却又点点头，操纵漆黑画笔在夜空的右下角落下一颗黯淡缀星——“荒”。
　　“七年前，我将这个名号定义，从此它属于我，只属于我。”他轻声说，轻到几乎压不过满屋医疗仪器机械运转。此刻半阖着眼靠在床沿，岑然泄出一抹白日人前极力隐藏的疲倦苍寒。
　　太宰治被赶去休息了，他得轮值下半夜，明日又赶着要紧关头。森鸥外来时正是暮色朦胧，久违见到他并未多说什么，两人仅仅隔着房门与时光相互对视，而后各自平常地点点头。
　　彻底断掉TPN后中原中也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他迷迷糊糊睡过去，睁眼便看到一席鲜红血雾在视野尽头流淌而过，本能喊了声“首领”，又改口叫“太宰”。两声言语，埋葬道不尽的漫长悲喜。
　　森鸥外放下手中的记录簿，伸手拍拍那道单薄削瘦的肩头将薄毯合拢，迟疑间，又生疏替他挽好耳畔鲜艳发丝。
　　白手套的纱质布料沾染温热体温擦过皮肤，中原中也恍惚里认清错觉，侧首贴了贴，蓦地生出委屈来：“医生。”
　　他说：“我好难受啊。”
　　IVIG输注已过半小时，中原中也做不到再用绘画分散注意力，彻底闭上眼睛眉头紧蹙。他感到少许头疼，负面作用下浑身冷感不觉好转趋势，好在凉意不算刺骨，只缓缓渗透向逐渐冻僵的意识边境。
　　森鸥外主要看着相关参数，余光隐蔽观察他的反应，不将视线直接投上去扰人。
　　心率快了点，却也还好，115上下浮动。血压没出现向下窜的趋势，稳在一整日那个懒懒散散的安全值。血氧充足未闻警报声。体温偏低属常态，不至危险。除开精神头降了不少，仅此而已了。
　　试探性启动，反应典型。既然身体在认药，没有处理的必要，亦没有追量的必要，应当维持低速再输一段时间。他想着，合拢手中画册垫在记录簿之下。
　　油画棒绘画想要保存需得花上些心思才行。定画装裱，可以挂在家中。
　　——再陪陪这孩子吧，替另外的自己。
　　是义务、责任，与……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