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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 418 章 4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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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
“中也,我不会改变对‘相信’的观点。”太宰治说,和乍听甚至会叫人心生好感的软和嗓音不同,神色唯有用冰冷形容。
像个冰雕,假模假样倒泄出几分真实。
这人其实不是那种爱做出表情的类型,心思太深,经历太多,又早早习惯了用表演骗人。见他笑了最好往反方向猜,准不准另说,起码可以拉低点儿被如能得见的真相从悬崖上往下抛的顶级落差感。
“你对真实执着?太宰,原来分不清真实与虚构的人是你。”星之彩中也没有受到打击,若有所感。
所谓坚持相信的幻觉,仿佛答非所问,回应却有倾向潜藏。
难免忧虑,星之彩中也问另一个自己:“真的和太宰不一样,他这个精神状态没问题吗?”
中原中也敛眸瞧他,换了个对象,骨子里渗出的攻击性转眼被疏懒覆盖:“有吧,问题大着呢。”
“不管管吗?”
“没心力管,都差不多,他平时装得挺好,能凑合着过。”
微妙的答案,星之彩中也伸手替眼前的自己捋捋耳际碎发,有点难过:“我可以将痛苦分给你,我可以将真实献给你。你需要吗?你想要吗?什么都可以,你可以从我这里取走任何你能取走的东西。”
“不用,我很痛苦啊。”中原中也温柔地说,同样给他捋捋碎发,“我能想象明日,能想象明年。想象是痛苦,桎梏亦是痛苦,形态不同罢了。”
星之彩中也懵懂:“所以你会接受吗?”
中原中也微微沉默,无奈道:“不对,在于无法接受。”
“看。”他扳过这个自己的头,三只水银镜似的蓝眼睛共同映出一张冰封千里的漂亮容颜,轻声呢喃,“看,看,当我承受痛苦,他会代我痛苦万分。”
“这世界很不公平。”中原中也继续淡淡地说,“它叫想死的去活,叫想活的去死,叫最不喜欢疼痛的日日煎熬,叫最需要求真的逃不脱美满安好。”
“瞧啊,你所识之人体贴关怀,你所在之处称心如意,没有理由不继续,没有理由不接受。”
“所以——凭什么要我接受。”
他说得平静,平静以下是渊薮,是漆黑幽窒,是滚滚熔岩迸裂屠尽地壳流经的最后一道尖锐咆哮。
“太宰治,继续。”他命令道,命令严酷,又莫名尽兴,“哈,做你最擅长的——赌上你的一切来彻底摧毁我!摧毁、而后重构!”
“疯子。”太宰治说,“我就不该信你那套宿命论的疯话。”
“我亲爱的宿命,如你所言,相信是必要的虚构。”中原中也面上浮起微笑,他恶意地说,“那么你是否相信、相信我宣言对命运全盘接受。”
太宰治深呼吸,胸膛急促起伏几下,鸢色压下最后一道象征情绪的波纹,那视线翳翳钉向另一个他、一个、是他又不是他的他。
星之彩,来自宇宙群星的色彩,是……中原中也。
“不接受迁怒。”星之彩中也不安地抓紧手中布料,“可以继续,已经很疼了。”
“放心。”中原中也低头对自己细细碎碎咬耳朵,“他现在在记账,不玩个大的可舍不得手中把柄,没到极限前都会自己忍着。你听他的话,他就不会难为你。”
是那种最好不要反抗的意志与直觉,来自被连接的源头。星之彩中也放弃思考,温驯地点点头,应了声“好”。
短短几秒,太宰治像是真的不生气了,甚至在嘴角拉住个标准笑痕来,他亲切地问:“安心了?安心回到话题怎么样,已经浪费很长时间了,时间是个挺珍贵的东西对不对。”
“我们说到哪里……”他沉吟,接上思路夸张长叹,“兴许我真是挺没耐心的,这都要怪你,中也。于是,中也,既然你模拟他者对话,所谓‘自我’不过是语言在真空中的回音。你以复述代替被倾听,以结构的自洽代替世界的确证——离开我,你成为自己的他者,既讲述、又验证。”
中原中也抱着自己纳凉不再理会无端指责,而乖乖给自己当抱枕的星之彩中也终于对他超然的精神状态生出诡异敬畏:“准确。你是要问存在尚为‘存在’吗?”
太宰治笑而不语。
当作确认,星之彩中也摸索着答:“只要叙述没有终止,存在就未崩塌,是否被听见无关紧要。在这种情况下,语言循环自身足以形成对虚无的抵抗。”
“虚无啊。”太宰治天生对这词过敏,不由跟着念叨一遍,才拉扯回思绪,“这很危险吧,一旦‘被听见’只余幻象,叙事的指涉性就会塌陷,沦为能指的失序,到那时你打算如何分辨‘我记得’和‘我编造’。”
星之彩中也一副奇怪样子:“分辨做什么?分辨不了的。无人验证,记忆同虚构重叠混合,我习惯这个。而且,如若不叙述,我就不存在了,我会被抹去,不如让说话、让与虚构的对话变成生存本身的形式。”
太宰治仍然在笑:“没想到,他者缺席时,你使用语言反而更顺畅,这可算不上沟通了。是吗,用语言去抵抗啊。”
星之彩中也确信,却垂首:“抵抗虚无,是管用的。只要我能与‘听者’对话,哪怕‘听者’为我的幻象,我就能维持‘我仍被看见’的幻觉……即使幻觉无有回应。我知道、我知道……他、它只会回响,不会回答。”
不想听,不想答,不想继续。
不想、不想承认,承认“他”不存在,承认“他”永远不会再回来。
至今那个同自己微笑的“他”,对话的“他”,那个、那些早已失真的残像、尽是“它”。
他说,它说,要忍耐,要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