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17、第 417 章 417

　　417.
　　太宰治想起一开始见到的那只健康小狗，哪怕张口就刺他一句叛徒，哪怕情绪温差极端胜过早晚天气，哪怕热爱时不时跳个楼吓唬人还顺手摸走他的狗。
　　虽然有点奇怪但总体挺正常一个中原中也，不到一周，到底是怎么变成眼前这条软绵绵糯乎乎横看竖看跟人沾不上一点边的外星年糕毛毛虫的啊……
　　“是是，我在呢。”他有气无力地用回应给人拧了个弯，从惊悚鬼故事到锚定唯一现实。
　　讲故事的毛毛虫闭眼不看他，更懒得理他，全心沉浸在被另一个自己连接，又拥有身体能够亲密紧贴的愉悦中。
　　中原中也有一搭没一搭顺着那头落日余晖般的赭红发丝，漫不经心比较起长度，又想起之后也该找个时间修修了。
　　新尺码的夏装只临时叫那边赶工了几件，不知道剩下的什么时候会送来，倒也无所谓，近些年夏日长得很，原本的不算特别合身，不意味着不能拿来当临时替换。
　　毕竟短时间似乎没什么要紧的动手需求。
　　最近太宰治对这种情形再熟悉不过，中也在异能力晋级后，添了非重要场合随心情恣意走神的毛病，何况另一只年糕小狗本来就爱跑神。
　　他不甘寂寞，故意缠人般追击道：“那你的幻象，你在看的那些、在听的那些、在想的那些，那重复的、不断重复的过去，如果——如果没有我在对面，这些叙述还存在吗。”
　　这发问与先前迥异，着实没什么风度可言，失去强烈进攻性倒成了莞尔风趣。
　　中原中也随便抽出点精力嘲笑他：“省点力气吧，头疼到榨汁了？刚说过该在的就在那儿，管它能留下什么又留成什么。这家伙还在说，在说就在听，无论话语还是讲述，有听便有固定，和你是否及时验证无关。”
　　“这样的话、”太宰治抿唇，不打算放弃追究，“可这样的话，他听到的究竟是谁的声音！如果说‘我听见自己’，那分明已不该归类于‘听见’，而是‘回声’，你怎么敢保证他能清楚分出二者！”
　　“嗯？太宰，你在激动什么。”中原中也感兴趣地完全抬起头观察他，“分得出如何？分不出如何？”
　　星之彩中也安宁祥和道：“可能分不清吧，怎样都好啦，我说‘我’时，那声音就已经在指向一个想被他者听见的我了。没人回应，嗯，没人回应，这个‘我’顶多渐次空洞，终至沦为陈述的假名。”
　　他真的要求很低，太宰治被搞到焦躁，又强压着保持镇静，讥讽一句“你先拿脑子榨蛞蝓汁去”，才尽力耐着性子抓漏洞逐步靠近：“那么，是否可以总结为你并非在维系自己，而是在维系“我被听见”的假象？语言、快别提森先生了、我教你的语言在你那儿居然成了个装置——你用它来模拟他者！”
　　星之彩中也没忍住偷偷将眼睛睁开条缝，差点遭殃的影绰钴蓝于流霞暮影间晕染窥隙。
　　“他真的好激动喔。”小声惊奇。
　　“算是他重视你的方式，选这时候去撩拨就有用了。”中原中也理智评估道，“虽然会遭罪，这家伙发疯时比起自己享受更爱折磨别人，和你那边的不是一个路数。”
　　“不是好习惯。”星之彩中也点头，又点一次头，确信道，“算了，你比较重要。”
　　“我都行，反正不是第一回了。”中原中也安抚地捏捏他，“想不想玩随你，无论你需要更多确认，还是希望见证这一个他。”
　　“我听得见。”太宰治阴森森地说。
　　星之彩中也细细考量，有心动也有疑虑，百般纠结下选择定论摊平：“不理他，他没用了，我更想要你。”
　　中原中也低笑，挑衅式朝在最原始领域的竞争失败者投去诡诞眼神，相似钴蓝，换到他身上肆无忌惮展露出那些侵略性的秾丽、妖异、以至轻佻。
　　转瞬间鸢瞳暗下去，几近幽深。太宰治定定看了会儿两人，特别是其中一个，轻柔道：“中也，我记住了。”
　　啧，小心眼的鬼东西。
　　“你也是，中也，别打岔，继续回答。”太宰治维持轻柔语调，然而这次显然和正面情绪连不上半丝关系，“告诉我，回答我，是、还是否。”
　　“是。”星之彩中也皱眉，本能约束回注意力，“我在说话时设想有个……聆听者，他会赞同，会鼓励，会刻薄，会质疑，会命令，会反复确认。我、我将那种反应复刻下来。”
　　“……”那缕蓝中潋光黯淡，黯淡下寂静，寂静中格外绮丽。
　　绮丽间，柔软间，他将惯性说出口，去重复践行这份惯性：“这样的话，我仍可以相信、相信自己在对话，而非一人独语。”
　　他说：“太宰，太宰治，当你离开，当你离开太久，我必须想象你，必须记住你，我无法不去注视你，无法不去等待你。”
　　“——很简单的事，没什么特殊，无论你相信与否，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