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01、第 401 章 401

　　401.
　　一、二，行为功能分析。
　　三、四，心理伦理评估。
　　五、六，存在意义认证。
　　还差一点，还要问什么？还能问什么？到底，想肢解什么？
　　他在，他在这里，所以要切开自己，舍弃，断绝，放入心脏……意识被动攀升永无止尽，向着皑皑雪峰，向着无际苍空，常理赖以维生的氧气逐渐稀薄，所拥有的、所匮乏的证明要素悉数消耗，朦胧间冷得彻骨锥心因而愈发滚烫。
　　不小心出声了吗，是否好好忍住了呢？无从认知，无从理解，指间布料也好手指也罢，没有实感，不存在实感，不再需要实感。无明荒唐将众多主导在秩序外，于是荒诞，于是荒谬……只剩下了，剩下了某种、罪行，罪孽，原罪。
　　所以，惩戒才会降临，必须降临。
　　“……”
　　星之彩中也垂着头一动不动，激烈褪净，连胸膛凌乱起伏都渐趋微弱。
　　他是静止的，静止间偏有血液一滴滴析透，一缕缕汇聚，顺着手腕顺应重力，爬过白骨又翻越表里，共同汇聚到肘尖无力砸往星点粘稠溅湿的瓷砖。牵络人型在猩红张力间流动异化膨胀又迸裂，勘得回环往复相融，于交错剖白内得沐恩泽流离。
　　映了丰沛流落，柔韧躯体脱力挂在怀中轻轻打着颤，太宰治悄然平复呼吸，尚有余力哄人似的一下下捏过交握指节。另一只手则终于倒出空来，将人拦腰向里按得更深更牢，令实在感知彻彻底底嵌入世上最恐怖又最贪恋的亲密。
　　那是一个、拥抱。
　　“完成了，你可以随时动手。”中原中也说，词句同样带颤，压在咬死的力道下不复平时强烈。
　　太宰治用余光看他被血色洇红的唇，也看他无意识艰难滚动的喉结。
　　痛觉被削弱了，或是混淆了，所以失却分寸……吗？
　　“我以前就有想过。”他说，语调柔和，“昆虫针是件挺有意思的工具。”
　　指尖回缩在明确领会前，钴蓝沉了阴翳，中原中也顷刻投去讶异视线，却见相视鸢红温柔明朗，明朗到虚幻。
　　“我想看。”太宰治浅笑，温柔竟是真实的，“中也，让我看看。”
　　他没有等答案，应许、犹豫、否决，而是将下巴垫在怀中生物的脑袋上，慢悠悠地继续说道：“第七，嗯，第七，关于你的视角。作为无性别生物的你，要如何理解生体结合、即，‘性’的概念？”
　　——问题。
　　包围体温亦是分享与久违，星之彩中也张口咬住他的领带，强迫融化思维重新运转。
　　太宰治乐于纵容外星小狗称不上反击的可爱举动，刻意令咬字更加舒缓：“是啊，这么说吧，对你而言，它是否仅仅等同于一种能量与信息的交换？抑或尚且保留了某种象征性的定位功能，例如被他者、被我纳入存在叙事，并赋予你相应的叙事身份？”
　　“进一步，在你、你之所属的原本语境中，‘性’这一概念是否应当被重新界定为更广义的，关联结合与验证的仪式？若是如此，就给出一个你自身认可的，概念上的再定义。”
　　拥抱会使那些正向的、温情的余韵伴随触感与体温无限延长，太宰治有点恍神：“最后，置于整个命题、最初命题的最后一点。”
　　“关于，自由与决定论。”
　　“在这一系列的实践之中，在你所体会的、我能够提供给你最大限度的契约之中，你所感知的是主体的能动性，还是被他者结构化的……宿命。”
　　“当你承认欲望的实在性，又质疑其起源时，你如何在伦理层面为你的选择承担责任？你是否愿意将这套与我、与‘太宰治’的特定行为模式视为某种被赋予的身份规划的一部分，抑或坚持将它定义为自我创造的策略与实践？”
　　七、八，超验、形而上。
　　何谓自由，何谓宿命。
　　岑静里，安宁里，星之彩中也、星之彩低笑出声，祂伸出手，伸出人类的双手去环抱，去嵌合，让这不该获得的拥抱完成又完整。
　　四年，四年啊。
　　是谁露出獠牙，残忍剥开这层皮囊的封锁。
　　又是谁手捧爱执，叫恩仇虚化碰触魂灵本真。
　　“好，既然你的精神已然处于守护下。”
　　他回应，祂回答。
　　“我接受，你的命题、你的切入，以此为开端，至你所定义的终结。如果你要看，要审判我的存在与一生，那就去看吧，去审判吧。”
　　他说，祂笑。
　　“你好，太宰治，初次见面，好久不见。我是、中原中也，星之彩，来自宇宙群星的色彩。以吞噬星球有机物为生，为生长成熟注定灭绝一地一域令其永生永世归于永寂，是生物、人类食物链上无可抵御的天敌。”
　　至少，在这最后一日、最后一面。
　　“请，记住我，记住、我是谁。”
　　哪怕你不是你/你是你，我不是我/我是我，哪怕你注定会去爱我又会去杀我……一遍又一遍。
　　“现在，美梦既已濒临终局，让我们就此开启这场解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