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00、第 400 章 400

　　400.
　　“第三，关于意向性和主体权，此种生体结合是出自欲望的直接驱动，还是被建构为一种有关应许与交换的特定行为？”
　　“当你允许他者触及心脏、核心，允许营养、能量被取用之际，这一授权是基于内在的、自发的欲求？还是基于由他者提供而来的见证价值与延续性保障的理性权衡？”
　　“如若二者兼备，向我说明在你的决策序列中哪一项居于主导，以及你会如何自证该决策并非出于服从胁迫或刻意为之的工具理性。”
　　灼烧感，几近制约，几近破坏。为他选择的抽离用词，也捕获在体内数度反馈的神经感知间。
　　多么熟悉的拆解手段啊。
　　彻底理解了这人在干什么，星之彩中也简直想不管不顾笑出声，只是想想，只能想想。他好像早就失去了这样、随心所欲的权利。
　　“放松点。”太宰治隐蔽蹙眉，安抚地顺了顺怀中紧绷的脊背，“突然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
　　“我在想、”欢愉里，痛楚里，灼烧里，星之彩中也慢慢说，却揪住那根晃在眼前的领带绕在手心收紧，“你所实行着的、在我身上所发生着的，究竟是一场源于力比多的宣泄，还是建构权力关系的展演。”
　　面对出乎意料的质问，太宰治沉默良久。
　　“你清楚答案。”最终，他同样慢慢说，眼神偏开时透出渺然，“当成一次契约就好，像你持久习得的，被规训而无从规避的那样。”
　　“契约？不如直接说成交易。”星之彩中也说，语调冷漠，“太宰，继续，让我听听你还能问出什么。”
　　“……那么，第四。”太宰治将领带解出来，温柔带起那因用力过度而残留痉挛的手指穿插而过，他扣得轻缓，不设限制而不见挣脱。
　　“关于伦理风险与物化。当你与我的生体结合被制度化用作换取在场确认的措施，是否必然导致自我的客体化转变，成为可计量的、物件。”
　　“行为的仪式化或可催生出一套专门的、有关让渡与回收的逻辑，在此逻辑下，主体被分解为量化的单元，如能量、记忆、核心权限，从而丧失某种不可让渡的主体性？”
　　“若你承认该风险的存在，你又要如何界定并践行特定界限，以避免彻底的自我物化。”
　　定义落下，物化文本和文本二号不约而同发出一声轻哂。
　　太宰治不去在意，专注于编织思绪，组织言语。
　　“第五，关于存在确认的目的性，你所追求的，究竟是痛觉层面的有限消除，抑或更根本的，通过‘被承认’以获得一种存在论的安宁？”
　　“换言之，生体结合的即时快感是否仅为实现目的的工具，其终极目标在于获取一种在叙事上的稳固位置，从而抵御面向虚无与抹除的焦惧？”
　　“向我阐明，所谓安定、安宁，在你的心理层面与存在论上的确切坐标。它是短期的情绪镇静，还是长期的、关于本体身份的确认。”
　　“第六，关于可持续性与后果。这种以部分主体让渡换取整体在场的策略，你所承认的长期后果是？”
　　“当前的让渡是否会在长期中削减你的再生与自我修复能力，从而导致更深层次的脆弱……衰弱？抑或，在某种循环之中，它恰恰构成了你用于自我维护的专属机制，使你能够通过牺牲局部来获取系统形态上的整体稳定？”
　　“在不同时间尺度上，向我说明，此种让渡策略会造成的动态后果。”
　　说得头疼，想得更头疼。人不是熟悉的那个，身体却绝非陌生，太宰治调整位置，精确抵稳那处能轻易将热度扩散开来的源点，低低地笑：“顺便，要是你修得好，应该不在乎继续让渡部分给我？”
　　星之彩中也一时说不出话，压抑声息哽在喉咙，那只清透的钴蓝微微半阖着，神情介于悸动与受难间，单边眼尾坠着被欺负狠了方能得见的迷濛泪痕。
　　他好像仍维持着一定程度的理性，又好像完全沉沦在契约支配下。
　　太宰治试探性地顺着手腕裸露的骨白向下噬咬，也只见他迟钝地颤一下，温驯将反射性的紧绷重又懈弛下去。
　　连口感都像蘑菇，那种鲜美的，柔润的，甘甜的丰沃质感。
　　久经演化的生物天生具备味觉偏好和厌恶的机制，用以作为生存进食的第一道防线。简单来说，不涉及调味的情况下，好吃的东西多数对身体有益，难吃的东西多数存在有碍生命的毒素或风险。当然，这一类基础筛查太笼统，更多要通过后天的学习与调整。
　　无毒无害，太宰治心情复杂地继续啃蘑菇，试图尝出、或者说读出更多无法被语言揭示的物种原始信息。有效与否不好说，但他发现，比起之前，眼前这个“外星菇”确实不再对□□上的损伤产生什么明显反映了。
　　有关实在界享乐的具现化，很难不联想到这一点。
　　他看向中原中也，两个问题里伴随程度的骤然加深，这边也没好到哪儿去，身姿僵直，抱臂收紧，咬死了拇指关节艰难维持静默，一副似曾相识的被动忍耐姿态。眼睫低垂着偶尔颤动，惊艳蓝色收敛起来，氤在丛生挂露的夕色间。
　　同样，看不出受伤时的烦躁感。
　　“中也，我要确保你听得分明，也理解得分明。”太宰治低头说，静静注视特意刺激下霎时间触电般蜷缩的、某种生物，十分像人，又十足异常。
　　星之彩中也扯扯嘴角，懒倦抬眸：“我……听得见，怎么，问完了？”
　　声音低弱很多，却的确残留着归属理智的清明感。
　　太宰治笑了笑：“没有，还差一点。”
　　奇怪的生物，单纯的精神结构，意义不明的生存方式，以及这份叫人实在忍不住去尝试付诸征服与折辱的极端坚韧。
　　“或许真实存在源于力比多的宣泄。”他轻声说，“中也，至少，此时此刻，无论你我，皆非被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