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97、第 397 章 397

　　397.
　　“谁能，给我个解释？”
　　刀尖切入胸膛的前一秒，太宰治捏住中原中也的手腕，神情并无特别变化，唯有语调微凉。
　　在中原中也以人型现身接过场面的主导权后，他有意消减了自身的存在感。因为他已经很习惯某些正常人类无法参与的、专属于小狗间的小秘密，比如记忆共享，又或者中也提前警告过且行之有效的异常对策。
　　他相信中也有分寸，关于如何对待自己的同位体，对待这世界上极为珍稀的、得以相遇的另一个命运的可能性。
　　可现在，他见到中也在伤害“自己”，借由那些传达而出的，传达不出的，或许存在又或许仅仅存在过的、痛苦。
　　他在说，救救我。
　　是谁在说？在对谁说？
　　太宰治分不清，他时常觉得中原中也是很狡猾的存在，狡猾、残忍，对自己，也对他——只对他。
　　止疼片，安慰剂，心脏，本源，切分，改造，怜悯，伪装，杀害，放弃，忍受，想要与许可，需要与被需要。
　　关键词全部抛给他，也只把关键词抛给他，他、他们在逼迫他做出选择。是所谓守望，是袖手旁观，还是，舍弃退路放弃踟蹰权衡思虑取舍，真正地、孤注一掷去触碰仅为他们所共有的那个异常世界。
　　第三次，太宰治想。
　　无论作为搭档还是别的什么，他与中原中也从来彼此摧毁，也注定无法分割。
　　“他与你最相似对吗。”太宰治按下那只持刀的手，没有反向力道，缴械轻而易举，并不该是在中原中也处到手的成果。要知重力之外他用刀用了十几年，那是他的经历，是他的防备，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只有太宰治能取走他的刀，在十六岁之后。
　　“这要问你。”中原中也说，视线划过寒冷刀刃，落向对面躯体上显眼的刀口，位于胸腹之间，因强行扩张而轻细地渗着血，随呼吸静静起伏。
　　他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细微的，叫太宰治再熟悉不过的讥诮神情，混合看穿、戏谑、欣赏与同情。少年时更常见，却并不久违。
　　“你问我的态度。”中原中也用这种神情轻笑，“荒、红，那两个，你对他们可是亲切得不行，要什么给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真要拿来当狗养……倒是对这家伙说丢就丢说捡就捡，捡回来先设一场连环套，还不惜动了刀。”
　　他漫不经心按过那道精心制造的伤痕，带来一阵反射性的紧绷又顺从。眼前的自己已然完全交出主导权，坦露姿态沉静安然，无论行进亦中止，自此对即将迎接的所有毫无怨言。
　　于是中原中也忽略他，转而伸手虚虚握住那刀刃，随后，慢慢收紧。
　　“何必伪装正常，这里没人会对你有多余的期待和要求。”
　　事实上，动作的确不快，太宰治有充足的时间与空间将匕首撤走，撤走并丢远。但他没有动，一动不动，任由夺来利刃切入掌心，观猩红涌出并倾落。
　　刀光里，血光里，他看到被红线割裂隔断，支离破碎间似悲似喜升起嘴角的一张笑脸。
　　中原中也用力将刀身握紧，过分稳定里直至再难寸进，他说、讥诮地说：“忍得很辛苦吧，太宰，太宰治，你忍了多久——没再试着来杀我了。”
　　食水中混入的剧毒，休憩时指向的枪口，任务间错身而过的失调，重伤后嬉笑等待的拖延。那些来自于他们搭档时期的“恶作剧”常态，那些恶劣加诸于身的不快和玩弄，现在想来似乎仍未遥远。
　　“……中也，故意的啊，你该换右手。”太宰治笑了，大概在笑吧。
　　他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又似乎当做什么都听不到，垂首耐心将嵌在刀身的手指根根掰开、掰至折断前最后的那一点临界。
　　没有反应。
　　戒备，对抗，又或邀请，仿佛早已麻木般，仿佛早已失去般。
　　不如就这样折断它，折断它们。有谁如此呢喃着，在耳边，在脑海，在灵魂。折断，警告，叫他学会，叫他牢记归属与责任。
　　——中原中也属于太宰治，正如太宰治属于中原中也。
　　“我改主意了。”他说，轻飘飘放开手，轻飘飘在骨肉里抽出那振锋利匕首。
　　用于杀戮的金属沉重，沉重才平常。
　　两边蓝眸都在看着这边，都在看着他，相异，相似，相同。显然，无比显然，浸透在痛楚折磨的肉身无关乎耽溺于恬然闲适的精神。
　　“需要做什么？”太宰治问，问得清爽、亲切、热忱，“中也，你要对你做什么？告诉我，让我帮你，让我帮你们。”
　　既然无从阻止，便去参与/毁灭吧，便去同化/拯救吧。
　　锁链震声响彻耳畔，悠久下，刹那间。
　　“请务必将一切用于可能杀死你的机会赋予我。”他微笑着、微笑着说，“这就是，我对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