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9、第 39 章（新）

　　39.
　　——你问我如何作想。
　　太宰治想，其实我什么都没想，没有余力想。
　　中也问的是什么来着？对了，变化是不是好事，这题出得够锥心，如同在大街上随便拉人借社会调查名义明着盘问个人隐私，还要顺带发个心理评估表要求必须在多少秒之内填满。
　　他看看心电图，看看超声屏，再看看血氧仪，最后看看那双完全不像将死之人的清澈蓝瞳。
　　“好过分的结论，我也没那么爱说闲话吧。”他委屈地指指自己。
　　中原中也不客气回道：“没少说。”
　　真有精神。
　　是这样啊。每天注视着这样的人、这样的意志，如何不会心生期待呢。纵使明知折磨、明知无益。
　　太宰治忍不住笑，笑着道：“好吧，好吧，那就多说点。”
　　“变化——变化并不是世界忽然做了什么大事，而是你忽然注意到，某件事、某件东西和昨天不一样了。”
　　结果还是选了比较安全的开场，能糊弄过去吗？
　　有种在欺负不懂行小朋友的感觉。太宰治眼珠转了转，举手比了个两点之间的位移线。
　　“看。差异，就是变化的本体。你的心跳比之前慢，痛楚比之前少，体温比之前高，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
　　中原中也问：“你指的是能够被感知到的差异吗？”
　　“嗯。”太宰治笑眯眯点头，“你问的命题大太啦，没办法一口气说全。我只能稍微和你讲一些，比如变化基本可以分为绝对变化、相对变化和主观变化，里面涉及到属性差异与意识经验的问题……世界毫无疑问会自行发生变化，意识到其中差异时是你的经验发生变化，而换掉参照、时间被扩展或压缩，变化又会成为一种关系的变化、之类的。”
　　中原中也默默盯他：“你比首领更像医生。”
　　太宰治：“……”
　　他若无其事：“是哦，是太宰老师的五分钟哲学小课堂哦！中也这种笨蛋学生，光是差异本体论中的一个小分支就够你消化一阵子了。”
　　“又要借用别人的观点吗。”中原中也十分敏锐。
　　好，被强塞心理评估表后还要被人看着写，并在你答得晕头转向时随机抽问答案。
　　太宰治委婉答：“至少我没跟你原样背书。”
　　“姐姐，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以为自己是商场里的皮套人吗！”中原中也受不了地问。
　　爱丽丝含笑摸摸他：“说不定？就是打杂的，到处打杂。学了堆有的没的将自己从空荡恐慌塞向满满，结果在期间忘掉自己被挤去哪里的一个大傻瓜。”
　　十分钟，太宰治装聋作哑报了圈数据记录。
　　爱丽丝跟中原中也讲小话：“你听他说什么，先听。他提出的观点本身未尝不藏有本人倾向，或赞同或轻视或驳斥，哪怕是无意识的。”
　　中原中也：“好麻烦的类型。”
　　爱丽丝：“对吧。”
　　一唱一和。太宰治抽抽嘴角：“我没招惹你们吧。”
　　“哪里，您请您请。”中原中也眼睫一耷遮去半边戏谑蓝色，熟练换上副谦卑口吻，“打杂首领高见，何人胆敢置之不理。”
　　“总、之！变化的关键不在于其本身，而在于它迫使你更新认知世界的模型！”太宰治是真的要被他气笑了，“你昨日的理解今日便不适用，不更新模型就会判断错误带来风险，就是这种版本更新提示一样的东西。”
　　“了解。”逗得差不多，中原中也转回正经态度，好奇道，“所以，因为是外在，你才会不认同变化的好与坏？”
　　太宰治说：“差不多，变化本身没有好坏一说，价值都是人加的，和世界有什么关系。”
　　一种没破绽的说法，没破绽，因而不诚恳，因为他在阐述事实而非阐述观点。
　　中原中也却反而有些明白了：“你认为理解比评价重要，位置比立场重要，可能性比确定的答案重要。你讨厌限制？”
　　太宰治不说话，唯独眼神悄然变换。
　　没处讲理，抽问答案的人居然是个伪装成新手的直觉系测评师，题都是他自己出的那种。而被迫答题的已经不是他经手的第一人。
　　“你呢？”测评师居高临下地问，“你也在恐惧变化吗？太宰。”
　　“看来你承认他在恐惧变化了。”太宰治答非所问，“但我想，世上没有一蹴而就的事物，包括情绪。”
　　中原中也坦诚说“是”，说：“不是所有变化都很差劲，也不是所有开端都如所见结局。”
　　“但我希望是好的。”他慢慢说，“如果价值由人赋予，那么希望一切都好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这点上首领也一样。如你所言，需要对应恐惧，那我要说，恐惧的反面、源头正是出自发于内心的相信与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