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8、第 38 章（新）

　　38.
　　“哎？好想亲眼看看啊。”
　　不惯于爬树的太宰治难得和他并排挨坐树枝，用绷带外的右眼同他一起欣赏院墙外嬉戏山海的落日景象。
　　霜月时节红枫凋败伊始，天气却早早开始步入寒凉。不过下午四点多，稀疏日光避让冬日攒集稠翳的夜幕带走了最后一丝体感间的热量。中原中也的身体对这方面最是敏感，当即打了个喷嚏，太宰治见怪不怪，伸手将他搂近靠在怀里。
　　想骂他身上比夜风还冷，又对贴久了会交融相生的温度心生贪恋，中原中也没动，自暴自弃想着大不了明日接着一块儿打吊瓶。
　　他直白地问：“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去？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
　　太宰治和他肩叠着肩，头靠着头，笑言时自然传递出胸腔细微震动：“是啊，不喜欢，当然不喜欢。但是中也，人终究是要回应世界的，无论做何试探用何手段，恰如你屡屡绘出的那些难清理的画卷。”
　　比起小时候，这家伙不知何时起说话变得更难懂了。
　　中原中也觉得他说得云里雾里，皱眉问：“回应世界？什么意思。又没人叫我做，是我自己想画。”
　　太宰治不急着解释，侧头蹭了蹭小狗凉丝丝的脸颊，又将鼻尖埋入灿烂鬓发，气息呼出的温润白雾轻缓扑在一小截半遮半露的耳尖。
　　中原中也的呼吸断在中途，他彻底靠在太宰治怀中簌簌发抖，手指不经意触碰交握再纠缠，冷成了暖，暖又成了烧灼燎原。
　　“你以为变化是别人给你的吗。不是的中也，不是的。”低声里湿暖，吹拂里还寒，声音直接响在耳中，响在脑海，响在意图糅合弥久却永相隔阂于两具有形躯体的焦炽灵魂。
　　太宰治阖目托起那张迷濛面孔在皎净月色下亲吻，分明是初次的举动，没有经验更没有技巧，偏契合到仿佛心怀空洞降生者悲戚徘徊于世良久，终归在濒死消散之余寻到了生来欠缺的另一半——岂止一半？
　　“你画出那朵花的一瞬，只需要那一瞬。”与他额头相抵，缝隙里鸢红安宁，“你给出世界新的位置，而世界也会让你去承担那个位置之后的所有后果。”
　　“……我没想过。”中原中也说，透出些缺氧似的恍惚，“我没有想那么多。”
　　太宰治露出些忧伤模样：“所以你才会不喜欢，这就是长大。中也，长大是一种变化，而变化不是结果，是过程，是你做过什么、做出什么，世界便开始重新排列你和它的关系。”
　　中原中也：“所以你让我一个人去，是为了让我……变化？”
　　太宰治摇头，借着角度细密啄过又气息纠缠：“不，变化本来就会发生，我无法替你挡住它，我做不到，对不起。我们不能永远将世界排除在外，我们不能永远停留，更不能永远、永远不去接受。”
　　“中也。”他轻轻唤了一声，“你越强大，世界越会逼你做出新的回应。而你的举动、你得到的回应皆会改变你，改变得比你意识到的更快。”
　　屋内隐隐约约传来爱丽丝姐姐喊“吃饭了”的招呼声。中原中也被拉回现实，蓦然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猛地从太宰治怀里退出去，一双浅淡的蓝眼睛圆滚滚撑开。
　　“你、”他惊愕道，“你这也算回应？”
　　太宰治扭脸，抬手按住嘴偷笑似的：“也是种变化嘛。”
　　他假装游刃有余，又假装蛮不在乎，可是大概不知道自己的耳尖通红一片，自毛茸茸的棕卷发里暗暗探头。
　　“行，算你说得对。”中原中也同样觉得耳朵有点烧，脸也是。扭过头沉默了会儿，跳下树枝，黑红无声无息湮灭在脚尖，站直对上方伸出手，“那你现在有觉得变化是好事了吗。”
　　太宰治低头看看，苦着脸找位置往下跳，跳下去站不稳被中原中也拎住，也是早该习惯的常态了。
　　中原中也对他的笨拙程度才是早就习惯。低温属实难捱，边拉着他往房屋里快步走，边听他叹息似的绕弯子答法。
　　太宰治说：“我希望，希望很多。但变化不是好也不是坏，它只是让人不再是昨日的自己，每一次变化令我们更清晰，同时失去一些旧的可能性。”
　　他说：“中也，未来与变化同在，我们谁都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