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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第 387 章 3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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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 Past-no.53-16 y/o
刀尖悬停在心脏前,最后未曾分离的地方只有深入其中最先端的指节。
“你来。”他说,声音低得听不见,沙绵绵的。那脸色惨白得快要透明,愈发衬得其余色泽深沉秾艳,黯淡光源里的发,黯淡光源里的眼,还有浸透的睡衣和一直束缚着他整个人的绷带。
中原中也喜欢染红他。
他说得对,他说得总是正确。讨厌看他受伤,讨厌看他受到会死掉的伤,但他身体内的红色太漂亮,关系太亲密的后果就是确认到伤口后的第一反应,一定不再是治愈而是去撕裂。
撕开他的,也撕开自己的。
擅自将他织入茧中,无法不将他织入茧中。因为人类太脆弱了,就将人类转化成人类之外的某种东西又让他能保持自我,虽然这件事麻烦,耗时,也几乎没收益,而且无论对谁都是折磨胜过赐予。
其实他以为,太宰治每次狼狈痛楚到失声失控时都恨不得杀了他,他以为会这样,无可厚非,毕竟细说起来这转化的开端不全出于自愿。
人、生物最讨厌的永远是曾深切感受过的东西。
中原中也没有彻底接过刀,而是就着他的手向前送,刀锋向下,压着己身指骨穿透那层粘连的韧膜,切裂甲床、甲板,继而反复两次、三次。
心跳再次变得失去节律,太宰治已经彻底闭上眼懒得去看,靠在床头像件裂了痕的薄胎瓷器,指不定一个温度变化都能让它就此炸开。或者让裂纹贯穿,要拿胶水去粘,粘好了也难逃失去美观落得个被丢弃的下场。
为什么会想到这种东西?
中原中也慢慢抽出鲜血淋漓的手,没了跳动没了温度,竟比说出那个再不回返的承诺要来得更加怅然若失。
“你看起来真的要死掉了。”
他将手指塞进太宰治嘴里,对方连咬两口都没力气,就这么微微仰起头含着等血液、生命自己流进喉咙。
就这么过了几分钟,十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呢,中原中也终于感觉他轻轻咬下去的力道,慢慢地咬慢慢地咽,像是终于舍得拿起胶水给自己修修补补凑活着再摆两年。
太宰治恢复了点儿力气,叼着指节先抬手把睡衣扣子扣好。
“亏大了。”他含糊念道。
“结束了吗?”中原中也问,隔着衣料想那几个还在血流不止的空洞,好在里面后来也混了不少他的血,多等一等应该会修复好。
“快了。”太宰治说,将食物暂时从嘴边拿开。他腔调轻慢,为了省力气开始尝试用那种初步掌握的、自然回声般的形式替代一部分词汇或长句。
说到底这算不上一种语言,而是意义、信息,这一类抽象化存在直观表露而成的符号,如何掌握是最难的,如何应用则是天性。
“不问我点什么吗。”出乎预料的开场白。
中原中也为他选择的沟通方式愣了会儿,慢半拍答道:“不知道,我觉得今晚说了很多东西,有很多难以理解的,和意义不明的。”
“但,”他思索措辞,“我在想,如果你为的是让我说出不再回去,为什么要翻出以前的事,还有,损耗?”
明明已经与现在无关,已经很久不再去想,迟来的理解改变不了什么,更弥补不了什么。他不在意了……是有些说得亏心,但被这样无情翻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东西摊开来注定伤人伤己,大抵如此。
太宰治时常会为他抓错重点的能力惊奇:“中也,你真的不知道吗?”
“……”轮到中原中也不说话了。
“你替我受损。”很久后,很久很久后,他又一次下意识拉上那只手,拉上,握着,紧握,“你替我痛苦,替我抉择,替我舍弃。”
“是因为我、我真的,不够完整吗?”
承认这件事比想象艰难,好像被迫当众承认自己赖以生存的茧织得很差劲,或者在哪里都属于最不受待见的那个异类。感觉被从生命层面上否定了,比生存方式被否定还要怫郁。
“在我看来是这样。”太宰治回答,客观的口吻,“你总要接受生长,但这又是另外的问题,它没办法一次性得到解决,也没办法说得清楚明白。我本来没指望你能及时意识到这点,看来思考跑偏并非全无益处。”
客观、刻薄。
中原中也目不转睛盯了他一会儿,盯到太宰治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他梦游似的抱怨:“中也,我快累死了,真不打算和你再开个新课题,何况是不适合拿出来直白讨论的,你得自己想办法找出路。”
“接受生长。”中原中也一音一顿,咬住这个不寻常的说法。
太宰治噤声,困顿鸢瞳都瞪大了些,像是总算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个什么玩意。
“你不是在提醒、教导我。”中原中也冰冷地陈述,“你已经确信,你在指责我……你认为、你认定,我将一部分留在、困守在过去、永劫里。”
一句话里反复地修改词汇,最终呈现出再清明不过的直白尖锐。
太宰治认真了点儿,虽然他一直认真,但生理反应这种东西会侵蚀理智,特别是失血或疼痛一类的极端负面状态。
撑在床沿,他伸臂去够不远处椅子边上挂着的西装大衣,勉强够到手后才对中原中也招招手,将衣服一抖给人连着那层象征大于实质意义的被子严实裹进去:“我不否认,同时不会道歉。”
中原中也反射性将衣襟拢紧了,安心里连提起的气势都因此松下去几分。
他喜欢这件衣服,喜欢躲在里面的安全感,就算过了一年多还是改不了时不时抢走披上的、爱好?大概贴近于这个定义。
可那只是件衣服。
他不是留在过去,不是困守在永劫,而是主动割开一部分,将那些不希冀回应的期待和不情愿面对的漠视舍弃在记忆断面。
遗忘是种不错的疗法,这让他看起来像新生。偏偏谁都能这么做,谁这么做了都可以称为一种精神上的积极和坚强,唯独他不行,唯独这个不只活在一条时间线上的非人生物不能这样。
太宰治说:“中也,现在我们只剩下一件事没做完。做完后我吃我的饭,你睡你的觉,所以都再坚持一下,保持思考。”
中原中也微不可察点了个头,他看上去有些防备也有些柔软,这矛盾样子最近不常见,从他学会自己动脑和对知识选择性接纳后。
换句话说,从他学会表面敷衍后。
于是太宰治问了一句话,只有一句。
“——你不再回去,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