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86、第 386 章 386.

　　386. Past-no.52-16 y/o
　　用于游戏的夜晚总是很漫长。
　　或许是强迫他喝进去的血起了些作用，指间心跳规律了许多，半死不活里不至于太偏向死的一端。
　　中原中也听着他的话，他的结论，他的……愧疚，只是听着。
　　这种情势里，让他长时间维持抬手的姿势实在不人道，中原中也放任自己在他手上歇了会儿，便将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放下去。
　　“我还是搞不清你今晚想要的是什么。”中原中也说，出乎意料地平稳，“该说你想太多，但你说得不算错，我无法正确认知这种、精神保护机制？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走了会儿神，忽然说：“太宰，记得吗，‘难过’这个概念是你教我的，情绪归类和情感表达。在遇到你之前，我分不清太多感觉，所以当时说不定没有那么、痛苦。”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已。”
　　比如打架被迫面对大批人群，比如白濑不听人说话，比如桃杏叽叽喳喳一堆听不懂的话题，又比如常用来睡觉的地方被人占掉了，要被迫更换。
　　这些麻烦事要区分的话情绪不尽相同，在意的程度也不同，但对于过去的他可以归类为同一种。也就是，烦，找不出应对法，总之先清理掉或者躲远点。
　　真奇妙，情绪这种东西，无论好的坏的，分类附名后才更知晓其到底有多沉和有多疼。值得记住的事不多，他重新整理过十五岁前的那八年，倒是后知后觉了那些说不出的烦躁挨个都是怎么回事。
　　痛苦，或许吧，能让他达到怀疑记忆的状态，必须反复回去确认，确认当初真的有被接纳，而不是某种生体运作出错后的差劲幻觉。
　　实话，那时大概是无法从容说出“我不想死”这句宣言的。
　　虽然如此。
　　“我觉得你比我真情实感多了。”中原中也说，看他唇色泛白，便又去渡过两口鲜血。
　　太宰治一言不发咽下去，才说道：“够了，暂时死不了。”
　　“太宰，不要难过。”中原中也又说了一次，“你教我，我会学，你要我认知，我会记住。”
　　太宰治问：“记住什么？”
　　中原中也答：“记住你的心跳。”
　　没有说谎，没有敷衍，因为再没有比这般极端绑定更难忘的方式。源于他的标记，源于他的赋予，目的与代价具象化挂上天平，只为直观展示出原本看不着的伤口和摸不着的唯一性。
　　中原中也对这方面的知识不敏感，但直观到这种程度了总不至于继续装作视而不见。
　　“你没权利将我不属于你时的责任也揽在身上，我没想，让你替我……受损。”他抬起头，本就不大的声音在气息间散开来。不涉及生命力让渡，单纯的触碰，透出些叫对身体没实际概念的怪物都能理解的人间温存。
　　太宰治没什么反应，连回应都淡薄。比起对临时课程进展曲折可能出现的厌烦或不耐，他好像就是有些累了，那种阴晴不定懒得搭理人的一面开始占据上风。
　　“我合格了吗？”中原中也问，很突然的一个念头，以为是游戏的夜晚其实本质上贴近一场授课。所以这回这家伙的态度弯弯绕绕没定性，他不是想要获得什么，而是想要传达什么。
　　不，可能还是有想要获得的东西的，这人要一个结果，要祂说出不想，要他说出不做，又不仅仅只要一个结果。
　　“我不回去了，换不来成果，你也在这儿呢。”中原中也说，也解释。不算释然，不算怅然，没多少背负的沉重感，更没有抛下重担的松快感。
　　“你没有错。”太宰治说着，说得答非所问，不知具体指什么。达成目的不见他多高兴，一副差不多平淡无奇的语气，慢腾腾从旁边桌面上摸了把刀。
　　顾不得追问，中原中也看他病恹恹随时要昏过去似的，坐立不安：“我来？”
　　太宰治没回应，闭着眼睛把刀往自己胸前一捅，刀身纤细，刀刃锋利，他下刀不费劲，动作稳定又细致，将那些修复血肉时一并连接上的组织精准切断分离。偶尔难免听到骨头与金属的刮擦声，但这人脸色都不变一下，经过麻烦地方才偶尔睫毛颤一颤，将鸢色光影似是而非打出来。
　　中原中也就看着那柄鲜红的刀发呆，鲜红，银亮，原本是干什么的想不起来。绷带已经湿透了，一层粘着一层，淡红连着深红，是他自己的血，也有未修复前被他从指骨伤口撕开的血。
　　没由来地，中原中也动了动多出活动余地的完整手指向刀刃撞去，霎时间指腹一长条尖锐开裂混着那人怠缓抬眉，血色晕得更深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而太宰治默不作声去看，目光似温柔似专注，又或者单单看着，看了太久，所以像极了专心的样子。
　　在这之后，他就没再太细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