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52、第 352 章 352.

　　352. Past-no.12-15 y/o
　　磅礴雨水吞没了白濑的呼吸，他看见划破长空的闪电，看见眼前人向他伸出的手，看见天灾人力尽数无法阻挡的具现化的奇迹。
　　他一时间做不到伸手去握，手指在掌心里蜷起又放开，耳边回荡着白日里他接受交易时回答的那一声“可以”。
　　他要、他必须粉碎这个奇迹。
　　雨线无情敲击金属桥身，远处港口传来呜鸣船笛，低沉压在胸口，压得心脏狂跳到头晕目眩，凉意流窜四肢百骸。
　　那只手一直稳定伸着，没有催促，那双少见的蓝眼睛在夜色里倒衬得鲜明，像从海底托上来的心脏，带着盐与晦的深，以及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最令他痛心嫉恨的、无可动摇的宁静。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这样活。
　　白濑深深咽下喷薄欲出的鼓噪，指尖终于碰到那只手，遭受电击般不断震颤。他想平静，他该得到平静。
　　中原中也的体温冷得像一块冰，手掌却是软的，与活人等同的软。
　　他不习惯与人接触，没多说什么，代表重力的黑红蔓延包裹住白濑，带着他轻易脱离这片大地、这颗星球的桎梏——他们在飞翔，飞过这片阻碍文明与富足的沟壑与海洋。
　　白濑屏住呼吸，就在两人腾空而起的刹那，海面上的灯火全被暴风压低，万家灯火在雨景里迷离。风声裂帛般往耳朵里倒灌，铁锈味、海腥气、和暴雨的躁动混成一团。
　　他第一次见这样的风景，他想千百次见这样的风景。
　　拥有这等力量的人怎么不能是他。
　　走路要几十分钟的路程如今只花了几十秒，白濑落地时还在恍惚，他紧紧扣住中原中也的手，紧得仿佛抓到未来。
　　没有上锁的门就在眼前，屋檐勉强避雨，中原中也看向仓库，又看向不远处被指定的谈判地点，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波动，他把手从白濑那边抽回来，低头将之前被骤雨打湿的黑色大衣拢得更严实了些。
　　他说：“你留在这里。”
　　白濑惊醒，连忙道：“等等，中也！这里……对，这里不知道有没有人埋伏！你能不能先进去看看？”
　　蓝色转而看向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
　　白濑心跳愈发急促，强颜欢笑：“怎、怎么了？快点吧，要来不及了。”
　　中原中也收回视线推开门向里走，不在意可能会有的危险。
　　仓库里有光亮，随着开门的动作灯管不稳地闪了两下，白光在铁皮墙和堆叠的货箱间跳动。白濑跟进去关上门，雨声透过缝隙将这处封闭空间与外界隔绝。
　　空间出乎意料算不上小，仓库不到半满，货箱又码得规律整齐，空气里带出潮湿气息。或许雨还是太大了，有些地方积了层水洼，反射着灯光与走过人影。
　　中原中也停在空地中央，发梢还沾着水迹，他似乎有些走神，视线不是向着前方，而是抬着头虚虚晃晃不知落在何处。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看来，那双眼睛依旧干净，像从没想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习惯性歪了下头。
　　白濑的手在风衣口袋里握紧又松开，手心滑腻腻混了雨水和冷汗，他在那双眼中仿佛无所遁形，但他知道没有，中也看过来时没有防备。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积水，溅起的水声被雨声掩盖。
　　“没有埋伏。”中原中也说，声音轻而浅，带了些回声更是虚渺，“白濑，可以了吗？”
　　或许哪里的线路漏电了吧，随着他的声音传过空旷而封闭的空间，灯光再次闪烁。白濑在口袋内衬擦擦手，指尖反复摩挲着日常携带的折叠匕首。金属的冰凉顺着皮肤往上爬，他呼出一口气，手腕向下压，连着冲动一起向下压。
　　他抬着头，却没有和中原中也对视：“谢谢，谈判那边你得小心点，Port Mafia……我们得把同伴带回去。”
　　“我知道。”
　　白濑讨厌这种什么都能答应的腔调，强忍下，整只手握实刀柄，声音反而柔和近安慰：“中也，你一直是我们的王，我们相信你，就算遇到什么别轻易放弃……我们都靠你的保护才能好好活着。”
　　“嗯。”
　　所以说这种回应！说话跟白说一样。白濑咬着牙，突然指向旁边货箱投下的一处阴影：“咦，那个，难道是省吾他们落下的东西？中也快看看！”
　　“……”中原中也想说什么，想到争辩又觉麻烦，到底还是拖着脚步过去捡东西了。不合身的黑色大衣下摆滑到地面，吸了水后看着愈发宽大沉重。
　　白濑的目光在那片堆叠的布料上停顿一瞬，这件衣服是Port Mafia那个疯子留下的，却被中也当个宝贝似的不离身，真是碍眼。他几乎要咬破嘴唇，这次握刀握得更稳，抽出来时灯光正好稳住，冷白色光线切在刀身上反射出一缕寒光。
　　他向中原中也走过去，没有特意掩饰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得极重，最终停在离那身影不到一步的距离。
　　雨声在这一刻变得遥远、再遥远，心跳的鼓动则变得扩大、再扩大。
　　没缘由地，他冷静下来，轻轻喊了声“中也”。
　　中也，中原中也，被畏惧簇拥的怪物，沉默无声的羔羊，看不起我们也不需要我们的“王”。
　　哈，凭什么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