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53、第 353 章 353.

　　353. Past-no.13-15 y/o
　　出刀时刀锋割裂空气，湿冷气流随之冻结。
　　中原中也看得清他的影子，也看得清匕首的影子，灯光投下种种浓郁怪诞。攻击的动作太直接了，技术层面很难称得上漂亮，他转身握着拾起的挂坠轻巧错开一步，令金属擦着侧腰划过、落空。
　　防备不足，重心失衡，这时候适合当胸踹出去，但那样做眼前的人大概会死吧，异能力者之外的人类很脆弱，大部分都因为类似的应对死掉了。
　　白濑在看着他、瞪着他，全身都在用力，握刀的手发着抖，那抖动被扭曲的影子和寒意攥到极限，一直延伸向刀刃尖端。
　　为什么露出这么痛苦的样子？
　　中原中也无法理解，没有杀死白濑的理由，没有阻止白濑的理由，所以他没有动，两只手捏紧衣襟，又缓缓放松。
　　没有退路了。
　　语言再次失去作用，白濑静止在原地，呼吸短促急迫，头脑冷静得吓人，偏胸腔里的节奏全然相反。喘不上气来，他死死盯着刀身外只差分毫的距离，灯光将体内生长出的陌生渴望压得很长很长，长得绝望。
　　绝望里，刀锋外的人微微偏开身，并非闪避或抗拒，反而，他明明白白给出了一个能够重新靠近的空隙。
　　“白濑。”唤他时声线平静如昔，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拥有独立意识般送了出去，力道在手臂爆开，锐利金属切开夹克，嵌入布料，切进皮肤与肌肉——这样轻盈近乎于无的阻力一路顺畅传回手腕，伴随着被亲手压碎的呼吸与颤栗。
　　啊，原来他也是会疼的、意识到这点时，手已经更深、更沉地将一切距离推进去，推进最深处。
　　决定时他逼迫自己向前，完成决定时他自己被逼迫着向前。
　　水珠沿着发梢滑落，滴在卡住的折叠柄上溅出一朵小小的花，混进温热颜色蜿蜒。中原中也无意识抓住大衣边缘，视线滑过贴在身体上的那只手，安静落向远处一路跟进来的另一个阴影。
　　“地点变更？”与白濑交流总是费时费力，好在他似乎暂时不打算说话，中原中也暗自松了口气转向阴影发问，将脱力消停下来的白濑轻轻拽到身后。
　　“我记得只邀请了你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含着兴味的笑意，阴影里夜空色的他被发现了不慌不忙，背手悠闲跃出来，身上一件透明雨衣蜻蜓翅膀似的薄薄裹住那身与上次见面时相同的白衬衫。
　　他说得对，中原中也理亏皱眉，半天想不出解释。
　　“地点没变。”太宰治等了半天，忽然闷闷不乐地说，低着头啪嗒啪嗒踩脚下积水，“时间没到呢，你自己过去，就不算你违约。”
　　中原中也隐隐放松，对白濑交代道：“你留在这里，没有人埋伏。”
　　动作牵扯不太舒服，他拔出腹部的折叠匕首甩净残血，扣好刀刃一并交还回去。
　　踩水声更重了，泄愤一般。
　　自认为的冷静在感受到刀身温度时悉数崩溃，白濑怔愣地看着眼前人眉眼淡淡语气温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在说什么啊。”他无意识问。
　　中原中也以为他没听清，慢慢重复了一遍。
　　白濑伸手抓住他的双臂，难堪爆发让他又哭又笑五官被扭曲侵占：“我问你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他比刚才更难交流了。
　　中原中也闭上嘴，很多次，说话无用，发声无用，他好像只能这么做。
　　“还有十分钟。”太宰治提醒。
　　“……”说话无用，不能不说，中原中也试探着问，“白濑，想要吗？”
　　力道僵持在双臂，刀身硌在中间，像一道再难修复的裂痕。
　　他苦恼地说：“可以，换个地方，影响行动不合适。”
　　无法理解，但很脆弱，有欲求，强烈混沌，在正确之外。就是这样的生命，诞生在这颗蓝色星球。
　　中原中也轻轻推开身上的禁锢，将匕首重新展开，握着那僵硬的手指包在刀柄上，捡起的挂坠也挂上那只手腕。
　　然后，他用手心抵住刀尖。
　　太宰治阴森森地说：“要我帮你读倒计时吗。”
　　“很快。”中原中也觉得他有点烦，情绪在语气里带出点儿，“太宰，你也在这儿。”
　　“我占优势，我可以迟到。”太宰治理直气壮地说。
　　好吧，他总是有道理可讲。
　　他们交流时旁若无人，除了白濑无人在意刚刚发生的事。
　　可伤在这里，血在这里，刀在这里，所有、所有都在这里啊！
　　他也在这里啊……
　　已经用不出力来，然而颤抖不停，刚刚造成过伤害的刀尖锋锐再度抵入血肉，细细淌下的红诅咒般占据整个视野。白濑松开刀，环抱住双臂，好的坏的情绪全部滞后，涌上来时害得他想吐。
　　“你是个怪物。”他说，沉在失却救赎的绝望里。
　　中原中也看着掉在地上的匕首，茫然地看着。
　　“白濑。”他干净地问，“不需要了吗？”
　　“别叫我的名字。”冲出口的声音铺满肮脏泥沼，白濑听得犯恶心，“你去啊，你去那边啊，这里不需要你。”
　　话语说得鲜血淋漓：“我在你眼里像个笑话对不对，羊也是笑话，这条街，这群人……我们全是笑话。”
　　“怪物，你什么都不在意，那就不会有人在意你。”
　　他畅快笑了，后退两步笑得弯下腰看不清表情。染血的刀死在斑驳地面，他握住了更锋利的那一柄。
　　他说“中原中也”，他说“羊不该收留你”。
　　他说：“我后悔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