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48、第 348 章 348.

　　348. Past-no.24-15 y/o
　　“我明白了。”
　　黄昏的首领办公室，十五岁的原·羊之王穿着还不是很习惯的精细西装，被叫来交代了一堆云里雾里的东西后，目的稀里糊涂变成了参加首领举办的“茶会”。
　　夕阳时分是少数不会令这具身体多么难受的时间段，他坐得笔直，面容也严肃，却仍有哪个部分似初见时轻飘飘不着力地浮在半空。
　　赤与金组成日昼余光穿过通透落地窗，汹涌炫耀于入目可及的每一处地毯与墙面。森鸥外站在窗边，一个人站着，背对他，像是在向下看什么，整个人同样被染成饱和度过高的金红色。
　　“中也君不喜欢红茶？”他问，语气悠闲。
　　赭发少年人低着头瞄了眼侧面小圆桌上的白瓷茶杯，清澈的陌生液体在其中摇荡，他摇头：“不知道。”
　　“是吗，那首先尝试一下吧。”像建议，也像命令。
　　中原中也犹豫着伸手拿起那看起来十分脆弱的小茶杯，凑近嘴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
　　玻璃的倒影中，他不明显地皱起眉头，一副很想吐舌头的样子。
　　森鸥外看得好笑，却用同样悠闲的口吻问道：“那你也不喜欢这里？”
　　这次中原中也停顿了一下，神情忽而尽数收回飘忽表象下。
　　森鸥外回过身，慢悠悠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垂眸打开糖罐，用银质的小镊子夹出两块方糖放入中原中也杯中。
　　“好了，搅一搅，这次再尝尝。”他笑着做出邀请手势。
　　中原中也看向对面，眼神不错开，搅动过后慢慢用正常地方式喝了一口杯中液体。
　　然而再度喝过后，他讶然低头看了一眼。
　　森鸥外语气不改，闲聊中透出随性：“你之前的组织叫什么名字来着？”
　　“……羊。”
　　“嗯。”森鸥外短暂地拿起自己那杯轻抿，放下时瓷器与托盘磕出一声悦耳响动，“稍许不吉的名字，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当然现在不重要，中也君，我、我们很高兴你没有选择其他地方。”
　　中原中也沉默不语地继续喝茶，放大的植物香气甜丝丝烫过食道进入胃部，同样用于补充水分的行为，却和在冰冷海风中吞咽血液迥异，全身莫名变得暖洋洋。
　　森鸥外用余光打量着，他的氛围较之前有所舒缓，然而肩膀并未真正放松，眼中没有敌意，只是习惯性地不表现出情绪。
　　“中原中也君。”他忽然唤出那个后来才得知的全名。
　　少年人反射性抬眼，动作轻微而迅捷，夕阳的余辉落在他眼底。
　　这个完整的音节很少被唤出，直到不久前，人们叫他羊之王，叫他中也，叫他怪物……可这的确是他的名字，他降生时被赋予的重要的第一重锚定现实的核。
　　“我不是要你立刻说服自己相信我们。”劝诱话语冷静又温和，“只是希望你知晓，当你选择留在这里，就去承认你确实存在。”
　　过分烂漫的黄昏色调下，两点无机质的钴蓝如宝石镜面折射出诸多华彩。
　　森鸥外注视着那两颗宝石，注视着他本身：“‘存在’是会被需要的，是会留下痕迹的。”
　　他体贴地留出一定用于沉默的时间。
　　“要再来一杯吗？”只是笑着这样问。
　　“谢谢、您。”生硬地加上了敬语。
　　森鸥外心中琢磨起给他加语言课，不耽误嘴上继续随意道：“中也君，容我猜测，你会觉得过去那段时间你也‘存在’着，即使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对吗？”
　　这句话同样没有得到回答，但他看得到那孩子的手指轻微地蜷了一下。
　　坏心眼的成年人笑眯眯转移了话题：“不久前太宰君告诉我，他发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存在’。”
　　“他说，是一个叫中也的、同龄人。”
　　好险，差点把原话里的“小矮子”顺嘴溜出来。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那片特殊的蓝色被搅动成落日下孕育生命的潋滟海洋。
　　森鸥外偏过头，愉快揭开年少共犯者的老底：“他说他从不相信命运，但有时候——某些人的存在方式，只用一面、一眼，会轻易叫人暂时忘却原本打算放弃世界。”
　　办公室未开窗，没有扰人心乱的风，落日渐冷，少年人敛下的目光变得和气质一样飘忽，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或忘掉什么。
　　“理由是，我有用处？”他慢慢说，慢慢询问，“羊需要王，太宰需要玩具，您需要异能力者。”
　　“也许。”森鸥外不否认，态度模棱两可，“中也君，我个人认为他选择用‘想得到’这个说法，而不是‘想拥有’，个中区别更重要。”
　　他喝了口微凉的红茶，感慨：“那意味着，他并不是因为你的强大才需要你。”
　　中原中也试图理解，一动不动。
　　森鸥外继续说道：“看来你不习惯被需要，也不相信自己被需要，但你知道吗？需要某人的前提是，那个人确实存在。他有边界，有名字，有无法替代的部分。”
　　“你们究竟想我做什么？”中原中也低声问。
　　“先活着就好。”森鸥外的语气像纸张一样平整，好似从他口中说出的一定是真实，“真正的事情以后再谈，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有很长。”
　　“这个茶会是——”
　　“——是仪式。”森鸥外打断他，“是让你知道，‘存在’意味着会被记住，会被邀请，会在某些时刻被留下。”
　　他淡淡地说：“Port Mafia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墓地，我们不收留活死人。”
　　窗外天光进一步沉陷，中原中也走神似的盯着杯中剩下些许的茶水，然而手指用力捏在把手上，越收越紧：“您说存在不需要理由。”
　　森鸥外颔首：“要看情况。对于已经身处此处的你而言，是的。”
　　中原中也问他、问自己：“为什么我知道、我感知，你们需要我，比我自己还真实？”
　　句子长一些就会被他说得支离破碎时不时丢几个促音或助词，可是意思传达意外清楚，清楚到刺人的程度，森鸥外无声叹息：“因为你还不习惯属于自己。”
　　凝视的紫瞳幽深静谧：“太宰君看见你，告诉我你存在，现在我也看见了你。”
　　“中也君，中原中也君，你不需要借由他人之眼才是‘中原中也’，但若是这份关系能暂时作为你安心站在这里的一块基石，那也没关系。”
　　黄昏彻底落下，夕阳的最后一点色泽从两人身上离开，办公室先是变得很暗，后又缓缓亮起，是自天际洒落的月色与星光。
　　他轻轻微笑着：“有些人被需要，是因为他们已经存在。而你成为了其中之一。”
　　中原中也沉默了比任何时候都要更久的时间。
　　良久，再良久，他才低低说：“我不知道、这种感受算不算真实。”
　　“很真实。”森鸥外确凿予以肯定，“你凭借它向外界发出质问。”
　　质问、疑问、反问。
　　他无法拒绝这种人，所以才会站在这里。中原中也放弃抵抗般起身，夜色中低下头，单手抚上胸口，生涩也虔敬地单膝跪地。
　　“谢谢您——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