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4、第 34 章（新）

　　34.
　　“那之后是什么呢。”太宰治自问自答，“身体和意志缺一不可，多一无用，而二者皆会受损，通过外力与经历。那么，这意味着某种必然吗？将自身、与自身的投射替换作搭建一件精巧而不设备用零件的结构，去等待其必然遭遇的损毁，外在与内在无一救赎，果然消极。”
　　“结构、秩序化、实体？摸得见看得着且拥有‘受损’概念的东西才够资格成为他存在的证明，反证他从来生活在对‘失去’常态化的环境中。时间对他而言，等同于一场不断逼近的缓刑。证明本身与消逝绑定。”
　　太宰治又低低念了两句，可这回听不清他在念什么。
　　“说出来没关系。”中原中也太熟悉他，或者说中原中也太熟悉“太宰治”这个人。显示屏上他的心率的确在稳定降低，血压亦随之稳定提升，虽然幅度缓慢，已经足以表现情绪上的平和与释然。
　　太宰治突然汇报：“P波变清晰了。”
　　爱丽丝答：“继续记录。”
　　“他知道你们两个都活不长，且‘生存’注定作为承受漫长受损的一段过程。他说服、欺骗自己接受这个必然。”太宰治这才轻声说，抽离感情，仅仅旁观式的点评，“不止你们，还有他拥有的那些，权力、羁绊、理想。不稀奇，追求建立秩序者向来恐惧所建一切尽成空无泡影。”
　　中原中也向太宰治抬抬手腕，太宰治便去握着，短暂的几秒里，矮下身令其轻轻覆上左眼绷带。
　　“太宰，有种更好的说法。”他重新站起来后，中原中也语气如常，眼神倒是诚实透出点儿失望，“将恐惧失去，换成对‘拥有’的珍惜。”
　　太宰治抽手时细微勾了勾他的手指，好笑道：“嗯，这点我信。以及你喜欢玩偷换概念这一点。更进一步，还要听下去吗？”
　　“还能进一步，你这活得也太累了吧。”中原中也看着自己的手被塞回被子一半，感觉他能顺利长这么大没疯掉也是不容易。
　　太宰治只是笑：“才讲过身体有限，该轮到意志的背叛了。”
　　“将背叛修饰于意志，相当有趣的搭配。先来拆解词汇本身，背叛的前提是什么？是承认，是归属，是同一阵营。感情呢？时常，我们以语言投注于这一词汇的感情归属负面，为此愤怒、悲伤、惋惜等等。”
　　“当确认到这一层面，同时便能理解，这些感情皆与期待相对。他在期待意志的作用，无比期待，又对此抱持悲观，所以才会先一步将‘背叛’这样私人且强烈的词汇赋予了那样一个……广泛存在而仅仅存在的东西。”
　　他出神地看了会儿那道象征可视生命线的波形，喜悦道：“森先生，一小时三十七分钟，HR第一次触及110次/分，虽然呃、虽然又回到113了。”
　　“正常。”爱丽丝修正过电解质的微量泵，“真正稳定需要看后三十分钟的指标范畴，这段时间要留给他适应收缩期。”
　　“我以前没有心脏病。”中原中也轻微郁闷，“差不多这两个月的事，各种乱七八糟的症状集中找上门，虽然不耽误什么。”
　　“MODS是这样啦，身体是个整体，垮一处就是场连锁风暴。”太宰治顺畅搭话，新奇道，“不耽误吗？”
　　“啊，耽误什么，我又不靠身体工作或者跟人打。”中原中也危险眯起眼，“上个月，有个常年被我压着揍的小可怜——脑子可怜，居然敢打着友好探访的旗号递国际函光明正大找上门，害我不得不回了趟本部陪他过家家，结果这家伙当着病室监控问我什么时候办葬礼，好快点给他腾位置。”
　　呜哇！
　　想想中也的脾气，又想想眼前这个中也更上一层楼的脾气，太宰治叹为观止。
　　中原中也心率稳定，本人情绪却明显极为畅快：“我好心帮忙挂他到楼外八小时吹干脑子里进的水，他居然不领情。最后还不是要同行者付代价求医生说情，被当众教训过一顿后再老老实实呆在我旁边输葡萄糖和氯化钠。”
　　说到这里，他蓦地想起什么，言语刻薄、幸灾乐祸。
　　“哦对，算算时间，神座先生应该已经在接受国际认证了，国家不能没有超越者镇守。那个人出厂配置就是个全能怪物，我都打不过，好不容易说服他答应接班，搞不好能直接排进前三。到时让那风干火腿接着做他的万年老八去吧，掉一名再升一名怎么不算进步呢。”
　　匀速、缓慢、平淡地，隔着透明呼吸面罩说出了一堆恐怖故事。
　　太宰治点点头，乐观于他骂人状态活泼与参数趋势转好，也欣慰于他的毒舌不是专门搞针对，而是平等进行无差别扫射：“你说得对。连进步都是没影的事呢。”
　　爱丽丝盯着显示屏随时预备小范围调整通路速度。港口黑手党本部首领办公室里，森鸥外低头看看顺手写在纸面的平假名与多个对应汉字组合，
　　感想，不好说。他普通地觉得这名字的发音听上去怪，写起来也怪。
　　写两笔泰然放下。时间不应浪费在一纸空文间，他得早点做完今日工作，亲身往中也君的私宅一趟——提前联络征询，已经收到应允回复。
　　唔，果然知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