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3、第 33 章（新）

　　33.
　　“一小时十五分钟，Dobut上调至3.0μg/kg/min。观察两分钟，HR降至114次/分，BP升至98/65mmHg，回心血量维持稳定，未见明显波动。药效进入稳定治疗区间。”
　　话题稍稍打断，太宰治将注意力投回跳动的泵速与变更的新一轮参数，在小号森先生镇定的声音下复核记录，落笔间眉目愈发轻盈起来。
　　“冷，但感觉回到了正常状态。”中原中也说，“感冒前那种。”
　　“感受到了吧，现代医学的力量。”太宰治深沉答，给他调高了一度披在肩上的柔软电热毯。
　　爱丽丝眉眼同样松快了一些：“嗯，心脏安全了，继续观察一小时，稳住就好。这段时间我会专注于控速和纠正电解质配比，太宰，做好连续心电监护及代谢评估……你们两个可以接着聊天了。”
　　中原中也犹豫着问：“姐姐，医生在忙吗？”
　　爱丽丝被问得愣了一下，暂且从职业状态里退出来轻快笑道：“呀，中也想见林太郎吗？”
　　“医生总是很忙。”中原中也眼神沮丧移开了些，“我听说医生在这个世界里是首领，首领会更忙的。”
　　爱丽丝一手落在输注泵操控台一手捧脸星星眼，有被这欲擒故纵的小伎俩可爱到，连忙保证：“没有！没那么忙！他晚上就能过来！”
　　太宰治郁郁不想说话，却没阻止，拿本子略挡了挡无声丧下脸。
　　“辛苦姐姐了，医生也是。”中原中也说得十分贴心乖巧，缓然语速里不见半分对他不客气毒舌时的高傲棱角。
　　——就说了是只演技高超的两面派阴险小狗！
　　到底不好打扰需要全神贯注监测的主治医太久，中原中也面对打杂太宰时完全换了副语气：“喂，拆着玩儿是什么意思？”
　　好的，现在我是“喂”了，太宰治想。
　　他好脾气地说：“字面意思，把他的语言观点输出一句句拆开。比如，他说‘身体是存在的证据，意志是相信自己存在的证据’，这里面就出现了一个值得单独挑出的词汇。”
　　“没错，证据。”太宰治看看小狗专心致志的蓝眼睛，语速同样放缓，拿出面对坚固螃蟹壳时的耐心，“这是含义上绝对客观的，却在与‘存在’相关的句式中被冠以主观感性的词汇。也就是说，他、你所在世界中的‘我’，是一个自生命根基处便需要证据的人。”
　　中原中也眨眼：“听懂了，但不会武断吗。”
　　“会，而且大多数情况是武断的。”太宰治趣味道，“所以是基础判断，有关倾向方面，先假设再求证嘛。但是，如果拆解对象的思维是高度逻辑化，且对待发言慎重，出口前必先经过反复思考的立场与类型，准确率会一口气上升哦。”
　　中原中也：“意思是对你不管用？”
　　太宰治笑容微僵，爱丽丝发出一丝清晰的漏气声。
　　“我承认，大部分时间不管用。”太宰治无语，“要先分清发言所属，是关乎本人还是借用他人的思想。他这套身心二元依存论显然是自己内化出来的。”
　　“总之，接下来，将‘需要证据’转化为更清晰的思路吧。需要证据，为什么需要？反过来，需要对应恐惧，需要证据就等于恐惧失效、恐惧停滞、恐惧……被取代。”
　　太宰治无意识沉下心思考，没几秒立刻将注意力强行扯出，落回规律作响的医疗仪器间，嘴里惯性说道：“而证据本身是一种偏向静止的概念，是确证与盾牌。连生存都要执着于证明，结合他的身份与至今能够接上的关联要素，只可能意味着他背负的责任太多，无论主动还是被动，已经被逼到身心俱疲无路可退——”
　　“太宰。”爱丽丝忽然唤了一声。
　　“……”太宰治闭嘴，等屏幕间突兀波动的心率缓缓平复。
　　中原中也隔了一会儿才默然说：“你性格好烂。”
　　“我不否定。”太宰治承认得痛快，“无论如何，大致就是这样一种分析法，还要听下去吗？”
　　“没事。”中原中也转眼睛，用余光看了眼窗外悠悠摇晃的晴天娃娃与午后的明朗晴空，他确信道，“没事的，你说，我想听。一时没防备而已，之后会稳住情绪，这方面我还算擅长。”
　　太宰治与爱丽丝对视一眼，后者率先移开视线。
　　于是，他伸手握了握中原中也的手，先说了句“外周灌注改善”并记录后，才用温和的语调道：“那就听下去，听听，我通过他的思想与‘你’这个活生生的、由他创造的存在本身所勾勒而出的，是否是你印象中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