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5、第 35 章（新）

　　35.
　　要问远在欧洲的中原中也在干什么，那只能说，他还在倒时差。
　　早上九点的飞机到意大利已至午夜，他只随意查了眼监控，看太宰治和另一个居然真能在那玩意手里活下来的自己早起预备挪地方，就彻底放下顾虑打算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然后，就是睡到中途被高等级的内部联络提示音绕开免打扰程序吵醒——来自另外的五大干部或首领，他抱着枕头坐起来发了几秒的呆，才慢吞吞低下头查邮件回复。
　　访问征询？哦，首领要去看望那个倒霉蛋。
　　中原中也简单回复了一下，一看时间七点多，过了遍今日行程，觉得这时起床也还行，梦游似的起身准备去了。
　　老样子，拿监控回放下饭顺便清理工作汇报邮件下达指令，咖啡换成了入乡随俗的意式浓缩，体感是烤牛角包比炸甜甜圈易于入口，虽然同样放了致死量的砂糖。
　　但意式浓缩比美式苦了不止一倍，综合下来似乎也还好？
　　想了不知多少遍的问题，每次亦会得出一致结论，这让他心情十分愉快。更愉快的地方在于以后可以告别这种无效比较，因为说实话，真要评价起来，属于半斤八两的难吃。
　　早餐还是中东那边做得更好。
　　看自己在被抢救是种什么感觉，答案是没感觉，心电图输液设备一类都是老朋友了。反倒是乍见那条青花鱼老老实实跟在爱丽丝小姐身边当助手的光景不觉令人微妙怀念。
　　尤其、中原中也伸手摸摸屏幕、尤其是久违看到他丢了只眼睛的样子。
　　Dobut输注一小时四十五分钟，爱丽丝忽然说：“观察二十分钟，没问题开始准备下调剂量。”
　　太宰治应了声“了解”。中原中也的心率目前在110附近浮动，血压虽然没升多少，没降已经是不坏的征兆。虽然本人炸了一连串现在不能多想的雷出来，对他的精神头有好处就是好事，不能小瞧人类爱看热闹的天性，特别是看熟人吃瘪。
　　报了一轮参数，他重启话头分散中原中也的注意力：“然后，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了。”
　　中原中也吐槽：“你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
　　太宰治答时罕见带出真心：“怎么会，准确来讲，我站在欣赏的角度。”
　　欣赏方式就是把人拆得七零八落再隔空点评一句组装得不错吗？
　　不理解，只能尊重，毕竟某种意义上这算是“太宰治”之间的问题。中原中也没好气地说了句“那您继续”。
　　“嗯，由此看出，他需要身体与意志同时成立又对二者的态度截然不同。能够说服自己接受生命艰难而短暂，却宁可提前赋予意志‘背叛者’的身份。但意志如何背叛呢？意志的顺从与变动都是主体、唔，都是……本人的一部分。”
　　咬舌头似的，太宰治短暂卡了个壳，重又将语速放缓。
　　“所以，结论很简单，他的底层构造就是恐惧。既恐惧身体的磨损，又恐惧意志的改变，恐惧选择出错过往空耗，更恐惧于当意志不再受控，不再能够用于相信、证明自己、乃至所认可的生命整体的存在。”
　　“他在怀疑自己，每时每刻。”太宰治怜悯地说，“上位者的责任焦虑吧。你说珍惜现在也可以，过于珍惜，以至于将无从抵御的变化当作背叛。太没自信啦，虽然我建议森先生学学这点……”
　　“是吧。”爱丽丝赞同，“林太郎总是缺点儿危机感。”
　　“您知道认同才是最恐怖的。”太宰治郁卒。
　　结论很糟糕，说法又很轻松。中原中也感觉心情还好，说不上来的那种，于是顺着走向偏开话题：“医生当首领是什么样子？”
　　“暴君。”太宰治果决地说。
　　爱丽丝眯起眼。
　　“那个人就是典型的父权社会糟粕。”太宰治小声连贯碎碎念，“控制欲冷暴力强权压迫自以为是，美其名曰为你好实际在那边搞电脑最优算法把活人当程序培养根本不管你到底需不需要想不想成为以及能不能接受。”
　　中原中也听得哑然，心想按照你那套人类分析法，现在算是到手一套标准材料了。
　　“你该当着林太郎的面抱怨。”爱丽丝轻笑，“说得再狠些他会当场哭给你看哦。”
　　“总之就是这样。”不想想象，太宰治只当自己没长耳朵，认认真真对中原中也道，“森先生挺适合当首领的，不用担心。”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中原中也问他：“变化不是好事吗？”
　　说一会儿、歇一会儿、又理解一会儿，时间在对话中流逝，亦在领悟中流失。
　　“突然问这个啊……虽然我想马上回答你，中也，先等一等。”太宰治略作安抚，语调归于平静，“二小时五分钟，Dobut速率3.0输注维持五十分钟判定稳定，当前HR110次/分，BP92/60mmHg，循环充盈状态稳定，SpO₂97%，观察期间整体波动幅度不大属正常范畴，CRT接近两秒显著改善，森先生，我认为可以开始了。”